半夜,她窝在被窝里,辗转反侧。
最后,打开床头的台灯,微弱的暖光映照在不远处的书桌上,恰好打在吃到一半的冷粥上。
或许是不饿,她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自己最喜欢的粥。
方贵财说的没错,冯曦月这个未来的嫂子对她是真的好,因为即使连白胤绍也不知道,方怜喜欢喝的燕窝粥里必须要放几丝藏红花。
这个未来的嫂子……是用心打听过白家厨子的,又或许是她本身就贴心,知道藏红花可以调解情绪,又可能是误打误撞,将所有补的食材都一锅炖了。
方怜拢了拢散乱的长发,终于摸到枕头下的手机,点开通讯录。
上面有无数个红色的未接电话,看时间已经是上次白胤绍找来质问她为什幺不去看奶奶那会儿。
再往上滑到顶部,最近一次通话记录,是几天前她给白胤绍主动拨回去,并且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明明内心已经打了很多个委婉的腹稿,但开口就是直截了当,甚至她都听出来了的冷漠决绝。
结果得到的是白胤绍砸掉手机的声音。
她提心吊胆了很多天,预演过惹怒他的无数可能,也针对这些可能做过想想都特别离谱的应对。
但从那之后,他竟然再也没有打过来,销声匿迹,似乎就如她话里所愿。
第二天清晨,周日,其实可以睡得更久一点,毕竟几乎一整个星期六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外,整个身心精力都得埋头在书海里,为了不知道黑暗的尽头是破晓曙光还是无尽深渊的未来。
方怜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泛着湛蓝色,透过浓浓大雾,打开窗户的时候,冷风将她吹得冷静了许多,一冷静,她想到的就剩下那些不是很苦涩的回忆。
譬如,她被送到孤儿院后那段岁月,从不肯承认自己与那些孩子一样没有父母,因此独来独往。
某次,她被别的孩子撞到肩膀后,手没能拿稳苹果,‘啪’掉在水洼边,溅了对方一裤子污水。
是他突然冒出来,宛如黑影笼罩那个不依不饶让她道歉的孩子,不知道凑到对方耳边说了句什幺,那孩子脸色大变,瞅了眼比这个自己高很多的哥哥,下巴都仰90°了都看不清他当时的脸色,但想必不是很好看。
只好认怂磕磕巴巴朝她道歉换取这个厚颜无耻以大欺小的哥哥放过。
结果他满脸笑容地朝她凑过来,不知自己是热脸贴冷板凳似的,有女孩子夹着嗓子让他别理她,还说她亲哥哥方贵财都在一边看着不理她呢。
但他还是弯腰捡起苹果,丝毫不嫌弃地用质地极好的衬衫擦干净上面的水渍,然后递给她。
“我不吃。”她记得,是这幺和他开启第一句话的。
因为觉得他这幺‘老’的年纪了,应该早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那吃我的吧,”那时他竟然没怀疑她这幺多天不说话是个哑巴。
而是很随意地颠了下苹果,似乎觉得品相有些差,还自顾自补了句,“你喜欢吃什幺水果?葡萄你喜欢吃吗?你也是女孩子,应该喜欢吃,下次或许就有葡萄了。”
她的回答是——
毫不犹豫伸手打掉了他递过来的苹果。
他以为孤儿院是他家开的吗?
他一愣,菱角已现却显白净消瘦的脸上反倒是扯出来一丝笑容。
又一弯腰、一捞…
她也愣住了,手速却更快更狠地将苹果打开。
苹果骨碌碌滚回水洼里。
他皱眉,却在擡头看向她那双眼睛时,好像反而是他做错了什幺,抿了抿嘴巴。
如此循环往复到两个人的苹果都坑坑洼洼,碰一下手指上又粘又臭,她才收手,睨了眼他已经毫无干净区域的衬衫。
然后见围着他的那群小女孩心疼不已地朝他又是递毛巾又是急得哭了。
却被他嫌弃地皱眉,轻轻推开。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以为他像大人孩子们说的那样,他很喜欢她呢,于是,在得知他有妈妈要来接他回家时。
匆匆赶到他旁边,用力抓住这丝机会,学着之前妈妈和爸爸吵架后,妈妈惯用的招数让爸爸原谅她那样,拽住他的衣角,想让他把自己和哥哥方贵财一起带离开这里。
然而没等她踮脚准备擡手钩搂住白胤绍的脖子时,方贵财却先一步甩开她的手,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以送‘妹妹’为由,朝白胤绍和他旁边的管家开口索要钱财……
而白胤绍也同意得很干脆。
两人都没有过问她的意见,连白胤绍身旁慈眉善目的大叔都没侧目看一眼已经慢慢退回角落的她。
反正也好,她总算摆脱了孤儿院。
后来被白胤绍关在白棠儿房间里的七天里,她饿昏倒在床角,摸索着床角,却摸出来一张照片,是一张合照,上面白胤绍在小女孩身后比了两个耶,笑容是方怜从没见过的灿烂。
哪怕是对比十多年后、如今的白胤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