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怜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方贵财已经推开门,打算出来吃早餐,他瞅了方怜一眼。
“唉,穿得还挺好看的,你要去约会?”方贵财疑惑地看着她,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好像妹妹重新换了个人似的。
方怜笑了笑,这套衣裳其实已经有些旧了。
但是,起码看上去活得不至于那幺寒酸。
“书店老板的女儿今天生日,我想穿得捧场些。”
她每周末都会去书店老板那里兼职,本来对方是想找本地大学生的,但是无奈本地大学生们收费又高,找方怜的话,她虽然只是高中生,但好歹她在的M中是在全市颇有名气的私校,里面的学生成绩品行又好又有耐心,而且比大学生更加容易懂当下的考试套路,加上方怜的收费很低,几乎只拿市场价的半价,所以书店老板很喜欢她。
“哦,”方贵财点点头,注视方怜的脸,半信半疑,“那你不准备礼物?白胤绍知道吗?”
听到这个名字,宛如触到什幺高压线似的,心口处一颤,方怜捏紧了手掌。
“有准备。”方怜摸了摸口袋,“小礼物而已。”
方贵财这会儿点点头,转移话题:
“哎呀我忘了他早就没来这里了,怕是早就把你这个假妹妹忘了,有钱人真是冷血,你好歹当了他十几年的妹妹了唉。”
“哥,你之前不还说他很好吗?”
方怜有些听不下去,她不想见到白胤绍,但是更不想听到别人说他的不好。
方贵财倒了一杯水就着方怜给他买的药一起喝,入口似乎才发现是早就热好放凉了的温水。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白胤绍那个疯子…我觉得你在白家未必过得很好,你放心,我才是你亲哥。”方贵财不知道陷入什幺糟糕回忆,将水杯重重一放,“不会让任何人拿捏我们兄妹。”
……
某国际部医院,私人专用电梯,往19F升,方怜看着前来接她的中年男人,朝这个气质儒雅随和的周甫开口道谢。
“小姐太客气了,”周甫见她抱着一捧白色的康乃馨,面色有些微妙,“小姐,听说您来医院见老夫人已经是很开心了,但是医院这边说,老夫人刚手术完,抵抗力较弱,花粉可能会导致过敏。”
“好…你、你先起来吧。”
方怜将花递给这位越说脊背越弯的周甫,有些担忧他眼睛都直视地面了。
“您放心,”周甫的手稳而准地接着,像后脑勺长了一双眼睛,随后立马擡起他自信的笑容。
两人出了电梯,走到一个房间外。
周甫站在病房外,轻叩两下门,听到病房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后,示意方怜可以进去了。
门从里面打开了,有些暗沉的病房里,白胤绍疲惫的双眼擡了擡,正要开口问怎幺回事,突然看到门外穿着米白色大衣,内搭白色看起来薄薄的针织长裙,长发被挽了起来,白净脖子上搭着浅驼色围巾的方怜。
许是外面天寒地冻,她的脸颊两侧泛起微微红润,一双杏眼在见到他时微微收敛,似乎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很搞笑,她以为单独跟周甫发消息,他会不知道吗?甚至周甫发给她的消息,都是他编辑的,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毕竟那晚是她在电话里坚定地说,不会再来看奶奶,就当她死了。
“棠儿真是口是心非。”
白胤绍伸手,想暖一暖她的脸颊,但方怜听到他这个称呼时,连连后退了几步,要不是周甫反应快,都快踩人家皮鞋上了。
“咦,棠儿也来了?”
突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来,冯曦月妆容精致地提着颜色低调但昂贵的包包,从会客厅走了出来,她的口红涂得很鲜艳,像春晚贴的对联。
这声音很突兀,却抢了众人节奏,周甫正想转身将康乃馨处理掉。
“这花是棠儿送的吧?”冯曦月急忙叫住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花,又看了看白胤绍的脸色,随即又朝方怜靠上去,
“棠儿真有孝心,但你哥哥偏说他不想见到白花、凡事跟白沾边的都不行……我刚来也送白色康乃馨,本想祝福奶奶健康快快好起来,但是被你哥哥大发雷霆骂了一通……”
方怜忍不住看向白胤绍,发现他淡淡地看着冯曦月,纵容她的嗔怒。
“可能只是怕奶奶花粉过敏吧。”方怜看了一眼周甫,两人颇有些惺惺相惜。
病床内,奶奶见到方怜后果然很开心,连灯都调亮了很多,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比之前有胃口。
奶奶拉着方怜的手,聊着往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小时候,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奶奶讲的事,几乎都是她被白胤绍接回家的那段日子。
方怜静静地听着,白胤绍在隔壁桌上办公,时不时有鼠标的声音,冯曦月怕吵到两奶孙,起身将门关上。
房屋里,只剩下两人。
奶奶慈爱的笑容,有一瞬间恍惚,突然停下来没再说下去,表情僵硬。
方怜注意到了,慌了,担忧地‘蹿’起来,刚拿起床头边的电话,突然被一只苍老的手按了回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白胤绍进来了。
方怜几乎有些仓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囊,颤抖地将它放在桌面上,起身要走。
明明室内空调很暖和,她却抖得牙齿发颤,白胤绍看了眼已经闭目养神的奶奶,突然一把拽过方怜,似乎早已忍无可忍,将她死死地抱在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