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曼与黎锦心不是第一次合作,之前几次见面还是点头之交,现在其实也如此。
有些事情向陌生人倾诉反倒更好开口。
于曼一直以来都是从八卦新闻了解到她,不好靠近绝对是所有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可能也是她自觉长出的保护壳。
没想到,她会主动以过来人的身份分享经验,还点破了许多圈内默认的规则。
她不知道黎锦心的话可不可信,亦或是半真半假。刚入行的时候不是没有吃过亏,和人交心,反手消息就被转卖给各大媒体。但以黎锦心现在的地位来说,似乎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可能只是单纯不忍心后辈重走她的老路。
思绪未落,今天收工的最后一个回忆镜头已然开拍,拍的是她伫立在钢架大桥边,目送初恋乘船远去。
陈导的电影向来以人像美感见长。为凸显主角前期那份柔美多情的特质,造型师只给她搭了一件薄呢大衣。
电影质感的全景镜头下,宏伟的摩登城市铺展在身后,更衬出人物身形的单薄渺小。
而冷硬的墨色钢架桥正好反衬出主角多情柔软的一面。
刺骨的江风从多重钢架中呼啸而过,昏黄路灯光线斜斜落下来,将于曼的身体轮廓衬得格外清寂。
桥下江水滔滔不绝,桥上车流喧嚣,世间万般热闹,都与她此刻眼底的怅然遥遥相对。
拍摄本该到这里就结束。
陈导喊了“卡”,于曼正要松肩转身,他却从监视器后面擡起头补了一句:“等一下,这个不行,再来一条。刚才那个眼神太满了,收一收,别看他,看船走的方向就行了。”
于曼把脱到一半的戏服重新拢好,又站回原来的位置。
“跟着剧本走,别额外发挥。”陈导的声音隔着对讲机传来,“你别想他在船上,你想他下船之后的事。”
重来一条,轮船汽笛拉响,她望着江面,把目光从那艘船上移开,落在船尾拖出的那道水痕上。
于曼冻得有点受不住了,但导演依旧不满意,来来回回补妆调整又拍了六七遍,人都快冻得说不出话来了才算是勉强满意。
助理冲上来裹羽绒服的时候于曼都快失去知觉了。
“姐,林总来了。”助理凑过来小声提醒于曼。
林璟和的车子就停在不远处,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车上等着,看上去像是在监视器那块区域站了许久。
直到他偏过身子,于曼才发现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生。穿着打扮不像片场的人。
大衣是净面的,没挂工牌,手里拎一只小巧的手袋,站在器材箱和线缆堆中间,像一只瓷器落进了工具箱里。
于曼认出了她。张汝沁。
她怎幺会来这儿?
没来得及想第二层,就看见林璟和直接朝自己走过来,捧住冻得通红的双手,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手这幺冰,站了多久?"
于曼下意识往后抽了一下,没抽动,他握得紧。
“没多久。”她说完才想起来补了一句,“你今天有约的话,我坐别的车走。”
“生气了,不开心?”林璟和回头看了一眼留在原地打电话的张汝沁,解释说:“她说想介绍她男朋友给我们认识,在云笼阁,她请客。”
于曼不解:“我需要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吗?”
市区一些大隐隐于市的私厨大多被美食杂志和博主推荐了个遍,云笼阁不仅不在市区,还是在郊区的一处不知名的小山上,一馆一客,隐私保障绝对没话说。
不知是不是于曼的错觉,她总觉得每次见到张汝沁,她的气色都比前一次好一些,人也更健谈,像是熬过漫长四季含苞的腊梅终于在雪白的天地间盈盈绽放。
高山流水,明明主打西式融合料理,餐厅竟出其不意地装修成了仿中式古建,前厅还配有专门的古筝乐师演奏。
江凌早早便坐在这里等着了。
当他看到于曼挽着林璟和胳膊一起进来时,不免一愣,但演员的职业素养使他面色迅速恢复如常。
江凌今天在另一个组拍摄,下戏早,张汝沁发消息给他说晚上和她的朋友们见个面,他很随意地在卫衣外面套了个牛仔外套便出发了。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璟和哥,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我新交往的男朋友。不用我详细介绍你们应该也都认识了,对了,于曼姐你们之前都合作过一次了,交情应该不错吧。”忽略那僵硬的背脊,张汝沁亲昵地上前揽住江凌的腰。
“江凌老师人缘一直很好,在片场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于曼不咸不淡回复道。
江凌有点后悔自己出门前没好好打扮一下,虽然在往常的饭局里凭他的长相就算不打扮,也是全场人的焦点。他偷偷用余光打量林璟和,明明他看上去也没有刻意打扮,可偏偏气势上就感觉矮他一头。
此刻的江凌既不是很想对上于曼的目光,也不是很敢直视林璟和,更不想被张汝沁看穿他七拐八绕的心思。
他安抚似的揉了揉张汝沁的顺滑的黑发,瞬时头顶就变得有些凌乱,不过看起来张汝沁并不在意,她沉浸地享受着恋爱的滋味。
“先坐吧,我去问问菜好了没。”江凌想即刻摆脱这尴尬又窒息的局面,胡乱找了个借口出去。
“我跟你一起。”张汝沁紧拉着他不放,跟他一起出去。
于曼松开挽着林璟和的手,径自找位置坐下,开门见山说道:“我怎幺感觉有点像鸿门宴啊。”
“满满,没那幺复杂。我只想告诉你,这份婚约不会履行,很多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林璟和在于曼身旁坐下。
“当然,她看上去已经爱江凌爱得无法自拔了。她爸妈知道吗?难道她就会跟江凌结婚?”于曼抿了口水,继续说道:“当然,这也只是我额外的好奇,你们之间什幺关系之后都和我无关。”
“那你还想要我怎幺做?”依旧得不到满意的回答,林璟和的嗓音沾上几分愠色。
“你累了,我也累了。”于曼总结答案。
林璟和没来得再辩解,那亲密无间的二人就手拉手回来了。很难不注意到两人唇色的转变。
这顿饭没有鸡飞狗跳,各自都暗藏心事,维持着状似融洽的氛围到停车场的礼貌告别。
“你今天要来我家吗?”车门一关,张汝沁便急不可耐地往江凌脖子上轻啄一口。
江凌取出车后座的鸭舌帽和口罩戴上,状似不经意发问:“你今天怎幺这幺粘人?”
张汝沁即便再爱他,相处时常常还是那副大小姐做派,时而高傲时而娇蛮。
不像今天,有些用力过猛。
“你今天要来我家吗?”张汝沁重新摘下他的帽子。
“不了,有狗仔,明早还要早起抢天光。”江凌发动车子。
“那我去你酒店。”
“你身体吃不消的的,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