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是在星若阁的闺房里用的。沈星晚吩咐下去,绿绮送来的都是沈星若爱吃的菜色,还特意炖了一盅温补的鸡汤。沈星若确实饿了,就着萧煜不时夹来的菜,吃了满满一碗饭,又喝了大半碗汤,这才满足地放下筷子。
萧煜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偶尔自己动几筷子,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用罢晚膳,绿绮进来收拾桌子,眼神依旧不敢直视自家小姐和靖王,动作飞快,收拾完就溜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沈星若看着那关上的门,忍不住对萧煜道:“你看你把绿绮吓的。”
萧煜不以为然:“她早晚要习惯。”
沈星若啐了他一口,走到书案边,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又拿起炭笔:“我再仔细画一下舞衣的图样,明天娘好去找绣娘。”
萧煜走到她身后,俯身看着。只见沈星若笔下勾勒出的,是一件颇为奇特的衣裙。上身是窄袖收腰的短襦,领口开得略低,但又在锁骨下方恰到好处地收住,用一条飘逸的披帛连接;下身是宽松的长裤,裤脚束紧,外面罩着层层叠叠、颜色渐变的薄纱长裙,裙摆不规则,行动起来应当如流云似波浪。整体颜色她标注了月白与浅金渐变。
“这衣裳……”
萧煜微微蹙眉,“似乎过于……轻盈了。”
他想象着沈星若穿上这身衣服跳舞的模样,那完美的身段,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定然极美。但宫宴之上,众人面前,穿得如此……他私心里不愿让旁人看见。
沈星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回头嗔了他一眼:“想什幺呢!这只是跳舞穿的,又不是日常衣裳。而且里面会穿贴身的保暖衣物,不会冷的。跳舞嘛,衣服太厚重就不好看了。”
萧煜哼了一声,没再反对。
沈星若又画了首饰的草图,主要是额饰和简单的耳坠,以及手腕和脚踝上的细链,强调灵动感而非繁复华丽。
画完后,她吹了吹纸上的炭灰,满意地点点头:“差不多就这样了。明天让我娘去找最好的绣娘,抓紧时间做,应该来得及。”
萧煜拿起那张图样看了看:“料子库房里应该有合适的。明日让陆远回王府取来。”
沈星若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省得再去外面找。”
靖王府的库房,好东西肯定不少。
“嗯。”
萧煜放下图样,伸手将她拉起来,带到床边坐下,“舞衣的事解决了,现在……该练舞了?”
沈星若一愣:“现在?在这里?”
“不然呢?”
萧煜挑眉,“难道你要等到宫宴前夜再练?时间可不多了。”
沈星若想想也是。舞蹈动作她脑子里有大概的框架,是自编的,但毕竟没有真正跳过,需要练习磨合,尤其是和萧煜琴声的配合。
“可是……没有琴啊。”沈星若环顾房间。
萧煜拍了拍手。片刻后,窗户被轻轻推开,陆远面无表情地递进来一把古琴,然后又迅速关上窗消失。
沈星若:“……”这陆远,真是……随叫随到,功能齐全。
萧煜将琴放在窗边的矮几上,自己盘膝坐下,试了试音。修长的手指拨过琴弦,流泻出几个清越的音符。
“过来。”他朝沈星若招手。
沈星若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先自己顺一遍动作,你听听节奏,看看怎幺配乐。”
她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脑中的旋律和动作。片刻后,她睁开眼,开始缓缓舞动。
没有音乐,只穿着家常的袄裙,但她一旦动起来,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手臂舒展如柳枝轻扬,腰肢柔软地摆动,脚步轻移旋转,虽然还有些生涩,但那种自由、舒展、充满生命力的感觉,已经隐隐透了出来。
尤其是当她连续几个旋转,裙摆散开,发丝飞扬时,那瞬间的美感,让萧煜拨弦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舞蹈……确实与他见过的所有宫廷乐舞都不同。没有那幺多的规矩和束缚,更像是一种情绪的抒发,身体的吟唱。热烈、柔美,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奇特的、富有力量和节奏感的动作。
很美。而且,独属于她。
沈星若跳完一小段,气息微喘,脸颊泛红,期待地看着萧煜:“怎幺样?节奏感还行吗?你能根据这个弹一曲吗?不用太复杂,情绪到位就行。”
萧煜沉吟片刻,手指再次抚上琴弦。这一次,流淌出的不再是零散的音符,而是一段连贯的旋律。悠远、灵动;中间有一段节奏感较强的部分,带着些许异域风情;最后又回归于一种悠扬的余韵。
虽然不是完全贴合她刚才的动作,但那种自由、灵动、时而柔美时而炽热的感觉,却完美地抓住了她舞蹈的精髓。
沈星若听得眼睛发亮:“哇…就是这个感觉!萧煜,你真的…好厉害!”
她没想到他只是看了一遍,就能即兴弹出这幺契合的旋律。
萧煜停下抚琴,看向她,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暗:“曲子可以慢慢细化。现在……继续跳。本王需要更清楚地感受你的节奏和情绪变化。”
沈星若点点头,再次起舞。这一次,有了萧煜的琴声引导,她跳得更投入了。身体随着音乐舒展、旋转、跳跃,仿佛与琴声融为一体。她时而靠近琴案,舞袖轻拂,与抚琴的萧煜目光相接;时而旋转到房间另一端,身影在灯光下摇曳生姿。
萧煜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看着她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晶亮的眼眸,微微汗湿的鬓角,以及那随着舞动而不断起伏的胸口曲线……
他的呼吸渐渐有些不稳,抚琴的手指力度不自觉地加重,琴音里带上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属于他的情绪波动——隐隐燃烧的欲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