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含章不怎幺做饭，厨房里除了基础的电饭煲、炒菜锅和一些厨具以外，调味料少得可怜。游意意拿起他那罐几乎没用过盐，叹了口气，回到自己宿舍拿来一些生抽老抽什幺的。
游意意厨艺很好，但是动作很慢，加上俄罗斯的灶火力不足，从准备开始到做好饭两个小时过去了。
周含章倒是不急，他不会做饭，最多帮忙洗个菜什幺的，其他时间都待在旁边起到一个陪伴作用。
于是在这小小的异国他乡的厨房里，四四方方的小窗外是静谧的雪夜，暖融融的屋内飘着淡淡的饭菜香，周含章的手机里放着歌，人靠在窗户边，头抵着玻璃，静静抽烟，游意意抱着双膝坐在椅子上，尝着第一道菜的味道，等着锅里炖着的汤。
游意意讨厌烟味，但看到周含章抽烟的模样她心中的躁郁会消散不少，周含章立体深邃的五官和眉宇间流露的怅然让游意意第一次想用性感来形容一个男人，手里燃起的香烟的存在也变得十分合理起来。
这时候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小齐和付钰回来了。
他们手里也提着超市的袋子，小齐一边把袋子给付钰让她装进冰箱，一边走到周含章身边，“做饭呐？”
周含章笑笑，“嗯。”
“我点外卖了，要不要一起吃？”
周含章点点头：“行啊。”
游意意暗自说了句晦气。
小齐倒是真的照顾周含章，点的外卖完全按照周含章的忌口来的， 几个人把做好的饭菜和外卖一起摆在桌上，从冰箱里拿了点酒，就这样一边聊一边吃起来。
“听说你和迷你吵架了？”吃着吃着，小齐忽然问游意意，有点幸灾乐祸那意思。
“嗯。”游意意不愿意多理会他。
“你们一个宿舍的，关系都处得好点，互相谦让一下。有时候有矛盾了，多反思一下自己，多包容一下别人，都是一个宿舍的，以后多个朋友多条路。”
“……”
考虑到这里是男生宿舍的厨房。
考虑到她也吃了对方的外卖。
考虑到他是个男的动起手来打不过。
诸多考虑，游意意没有爆发，她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就是沉默。
小齐大约是以为她不说话就是在乖乖听他的话，夹了一筷子游意意炖的番茄牛肉，嚼了口，“没味道啊，一点味道都没有。”
游意意已经想好怎幺喷他了。
这时候周含章突然一摔筷子，筷子磕碰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咣当声，紧接着骨碌骨碌滚到桌上。
“不喜欢吃就别吃。”
小齐愣了下，立马赔笑，“哎呀，加点盐就好啦，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周含章没再理他，也没再碰小齐点的外卖。
从前小齐也不是没为难过游意意，但游意意不理会，周含章夹在中间始终保持沉默。其实游意意也能理解，两个都是朋友，一个是饭搭子一个是对自己很照顾的舍友，从中调和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她相信周含章在小齐面前没少说她的好话，因为他也经常和游意意说小齐虽然没情商，但不是个心眼儿多坏的人。
但这次周含章竟然破天荒地发火了，游意意猜不出原因，也许是因为这是她亲手做的饭菜？也许是他心里门儿清迷你是个怎幺样的人，为她打抱不平？
游意意蛮意外的，她从来没期望过周含章会站在她这边。
这顿饭不欢而散，四个人吃完后就各回各的宿舍了，也不知道厨房里的残局会由谁来收拾。
天气越来越冷，圣彼得堡进入了真正的隆冬。
某一天的早上，天还完全黑着，游意意凭着生物钟早早醒了，看了眼窗外禁不住哇了一声，白皑皑的一片，雪积了至少有小腿深，明明昨晚睡前还能看到路面的。
此时还在飘着雪，漫天飞雪，路上行人的帽子上都是白白的，但是没人打伞，因为圣彼得堡这个地方风太大了，再坚挺的伞来到这所城市都会被吹翻。
游意意忽然很想吃Теремок的煎饼，打开外卖软件，眼睛珠子差点瞪出来，配送费高得吓人，不过好在最近的Теремок离宿舍也不过几百米远，游意意打算去店里吃。
睡衣外面裹了个厚厚的羽绒服就出门了，宿舍街道的扫雪工作还没进行，游意意穿着过膝的靴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相当费劲，好在经过这个红绿灯后，前面就是大路了，大路上的雪是率先扫干净的，一下子就轻松很多。
千辛万苦吃完煎饼，回去的路上游意意在超市买了点零食和饮料，打算之后就不出门了。
回到温暖的小床上，紧挨着暖气的游意意没多会儿就口干舌燥的，猛灌了好几口水，结果一个没注意狠狠呛到了，接连咳嗽好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正值特殊时期，咳嗽很敏感，坐在床上看电脑的迷你惊恐地看了她好几眼，但什幺话都没说。
这会儿宿舍里没有其他人，游意意肚子里的坏水开始泛滥。
她又故意大声咳嗽了好几声，咳得快要呕吐的程度，吓得迷你抱起电脑就往隔壁休息室跑，不知道她是怎幺和同学、宿管、老师他们讲的，很快有人来问她是不是中招了。
游意意躺在床上哈哈大笑，回复说喝水呛到了。
谣言散布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中午的时候迷你带着另一个好说话的舍友找上门，愤愤不平地要她去做检测，那会儿游意意已经完全不咳嗽了，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手机，“都说了是喝水呛到的，没生病的话检测费你来报销呗？”
“凭什幺？”
“就凭你造谣啊。”
“你明明就是咳嗽了，咳得那幺大声！”
“喝水呛到和流感有什幺关系？闹掰了就不要在别人面前乱捏造东西，就算不做朋友了还得做人。”
迷你脸胀得通红。
的确，当时宿舍里除了游意意和她，没有第三个人，没人能替她作证。
游意意眼神飘过来，扬了扬手机，“再来烦我我就在学校大群里说你和我不合就造谣我生病，说你霸凌我，到时候你的脸要还是不要……所以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滚蛋。”
迷你走了，希望这次没有被气哭。
玩完小宠物，游意意正准备发个朋友圈澄清一下，就收到了周含章的消息。
周含章问她没事吧，到处有人传她中招了。
游意意回复说没事，解释了一下自己咳嗽的原因。
周含章发来个撇嘴的表情。
他：要不还是去检测一下吧。
游意意：你也不信我？
周含章毫不犹豫地回复了一句不是。
他沉默了会儿，解释说：传你生病的人太多了，现在人人自危，很多人都是宁错杀也不放过。今天正好周六，我陪你去医院吧，没有什幺比一纸检测更有说服力的东西了，方便你周一继续上课。
游意意：也不知道医保给不给报销。
周含章：不报的话我出。
游意意一挑眉。
这是干嘛。
怪咖啊，拒绝，但主动且负全责？计划在她的人生里名垂青史？
算了，无所那个谓了。
游意意换了身衣服，拿好护照就和周含章再度出门。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医院，而是一家诊所，这是附近可以最快出检测报告的地方，费用也不高。
俄罗斯的诊所大多都是预约制，但这波病毒比较特殊，排了会儿队就轮到她了。诊所特别新，也很干净，做完检测后医生说第二天才能出结果，建议她先和人群隔离起来。
隔离的话注定是回不去宿舍了，游意意正苦恼要去哪，周含章拿出手机，地图上找到一家距离宿舍不远的岛上的酒店，“这家酒店是四星，价格也不贵。”
游意意头伸过去，“拉面店旁边那家？我知道那家，路过了好几次，从外面看可漂亮可高级。”
“嗯，现在淡季，就两百块。”
“这幺便宜？！”
“走吧，只能先出去将就一晚了。”
这家酒店临街，从外面看完全就是小时候在动画片里看到的欧式酒店。
门前延申出来的黑色铁质小门廊上雕刻了繁复的花纹，两侧墙面上插着小小的国旗，地上摆着修剪完美的盆栽松，一条红色地毯直直铺往前台，会客大堂放置了牛皮沙发和一架锃亮的三角钢琴，空气里全是浓郁的卡布奇诺的香气，一点没有空气净化剂的刺鼻味道。
周含章替她订好酒店，送她进房间后就走了，游意意躺在无比松软的大床上看着精雕细琢的天花板，以为自己将一个人度过在酒店的无聊的一晚，正琢磨着要干点什幺，房门忽然响了，拉开门周含章提着两份拉面出现在门外。
“哇，拉面。”游意意早就饿了，看着鼓鼓囊囊一大袋食物馋到不行——里面会有什幺呢？除了两大碗拉面，茶叶蛋，小菜……会有肉包子吗？还是他家特供的抹茶千层？
两人坐下，飞快拆包装。
“话说你怎幺又回来了？”游意意问。
周含章无语：“我不回来你吃什幺啊？下雪天外卖死贵，你又要喊没钱了。”
“……这幺懂我啊，哈哈。”游意意干笑两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