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两人离开之后,女孩从碎石堆里拿出了一块趁手的石头。然后她寻找了一块空地,在那上头涂涂画画了起来。
她笔下的东西,是由无数个符号组成的。那密密麻麻的符文,像一条巨蟒一样在地上展开。
写着写着,她眼前开始模糊。等再睁眼时,她的手依旧没有停止。只是,一团团血花,在地上猝然绽开。
她用衣服把鼻子堵住,这才得以继续作画。
终于,在天边的黄色逐渐褪去的时候,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与此同时,符文在完成的那一刹那,像被注入了生命一样,在地面上游动了起来。
它先是在原地打转,头追着尾巴,尾巴追着头,然后又顺着柱子往天花板上爬。最后,竟直接脱壁而出,飞到了黄沙之中。
女孩眯眼看去,想寻找符文的踪迹,没想到耳边突然寂静无声。
风沙的声响以极快的速度变小,几秒之后,就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她紧盯着符文消失的地方,等待着它再次出现。
但,等待她的不再是那团黑蛇般的符文。
世界安静到极致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面前的黄沙被切割出了一个半圆。还不等她疑惑,她便突然眼前一黑。
她强撑着睁开眼,随即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名状的压力。她开始呼吸困难,双脚也无法移动。
咚的一声,她直接跪在了地上。她蜷缩着身体,即便如此,却还是没能缓解痛苦。
画面黑了又黑,心跳声越来越清晰,呼吸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终于,在一阵耳鸣之后,黄沙飞扬的声音逐渐从远处传来。女孩好像终于得救,仰头躺在地上喘气。等眼前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之时,刀锋一样的沙石拍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赶忙用手撑着身体后退,可半只右耳还是被风卷走。
她用手捂着残缺的耳朵,就这幺呆坐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天彻底变暗,才忽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黄沙随着太阳离开,夜幕骑着月亮降临,大地陷入了异常诡异的安静之中。
趁着这个好时机,女孩从地上爬起来。她从身上撕下一条布,将它绕着自己的脑袋绑了一圈,以止住耳朵处的血。
在沙漠里,她全倚仗着头顶的月亮判断方向。她走一会儿就擡头看看月亮,十分有目的地去往一个地方。
途中,她几乎要被渴死在路上。在同一个地方倒下,又在同一个地方站起来。吃痛之后,她低头看向小腹,见衣服上又染了些新鲜的血渍。
当初被那个弗兰克凭空制造出的洞,现下又再次迸裂。方才那所谓的治疗,竟然只是障眼法。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画面随之闪烁。咚的一声,女孩再次倒在了同一个地方。绝望之际,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夜。
在彻底失去思考能力之前,天边出现了一个车队。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沙漠边际线往黑夜里驶去。那夜灯一照,半个天空都是亮的。
在灯光落在女孩身上的刹那,无数个无人机从车里飞了出来。它们将女孩团团围住,用冷蓝色的光线将其上下扫描。再然后,车队来到了女孩周围。
车门开开关关,从上头下来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为首的人上前几步,弯腰蹲在了女孩跟前。
女孩强撑着睁开眼,将来人的样子收入眼底。灰眼睛、高鼻子,黑头发被紧紧束在一起。那人举起手中的枪,朝着女孩心脏干脆利落地开了一枪。
伴随砰的一道枪声,众人眼前的画面骤然消失。电流声滋啦滋啦地响着,显示仪器已经到达了运行的极限。
警报声响起,整个房间都被染红。13995开始剧烈抽搐,紧接着,她开始七窍流血。
南监狱长见状,慌忙让万妮达把防护门打开。还未等她吩咐,艾玛医生便跑到了13995面前。
防护玻璃那边,艾玛想尽一切办法,将13995抢救了过来。但她接着对南监狱长说:“不可以再强行提取她的记忆了,不然你会什幺都得不到。”
南监狱长与万妮达对视一眼,说:“可如果这关乎到末日预言呢?”
艾玛闻言,眼睛忽地睁大。她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已不如方才那般坚定。
“您什幺意思?”
“13995多少岁?”
艾玛皱眉,“接近三十。”
“那刚才那段记忆,你不觉得可疑吗?”
见其余二人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南长接着又说:“我听我母亲说过,灾厄刚发生的时候,世界仍保持着旧世界的陋习。男人把女人当勋章、当玩物、当一切东西,就是没把她们当人。”
“可是监狱长大人,现在已经是……”万妮达走到南长跟前,“如果刚才那个是13995的亲身经历,那她岂不是……”
说到关键处,万妮达有意停顿了一下。南监狱长擡头看了她一眼,接过了这个话头。
在艾玛医生的照料下,13995的脸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铁青。
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南长意味深长地说:“如果这段记忆真的是她的,那这个13995少说也有八十多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