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露踏着青石小径,走向师傅怀夕的居所时,天光正斜斜地洒在屋檐的铜铃上,叮咚一声,如梦初醒。她轻推木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呻吟,屋内静得能听见香炉中檀香灰烬坠落的声音。
怀夕半倚在榻上,眼帘微垂,一缕银发从耳侧滑落,搭在素色衣襟上。林霜露以为她已入眠,脚步一滞,悄然转身欲退。
“霜露”怀夕的声音忽然响起,轻如耳语,却清晰得像冰珠落盘。林霜露一怔,回身轻声道:“师傅,我见您歇下了……”
“我没睡。”怀夕睁开眼,眸光清冽如秋水,“你有何事?”
林霜露咬了咬唇,终是将那名受伤男子的事和盘托出:“他被野兽所伤,我见他气息将绝,便带了回来。他醒来后,说无处可去,想留下做杂役,报答恩情。”
怀夕眉心一蹙:“玉清山有法阵护山,外人难近。他一个凡人,如何破阵而入?”
“他说……是被野兽追赶,慌不择路,从后山断崖攀上来的。”林霜露低声补充,“我查过那处,崖壁有新抓痕,或许……是真的。”
怀夕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榻边茶案:“即便如此,云渺峰从不留外人。你可知规矩?”
“我知道。”林霜露垂首,“可他……真的无家可归”
她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跪倒在地。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出门去。
只见一名身着粗布衣衫的男子正伏跪于地,头低得几乎贴上青石板。他脸上覆着一大片漆黑胎记,从右额延伸至下颌,像是一团凝固的墨汁。他察觉有人出来,身子微微一颤,慌忙将脸埋得更低。
“别……别赶我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我爹娘早亡,村里人嫌我丑陋,说我是妖孽转世,将我逐出。我被狼群追了三天,实在无路可逃,才摸上这山……我什幺都能做,扫地、挑水、劈柴、洗衣……只求留我一命。”
林霜露心头一紧,眼眶已然发红,转身对上怀夕的目光,眼睛里写满了哀求,“师傅,他这幺可怜,我们就暂时留下他吧,我探了他根,就是一个普通人”说完就往怀夕身上铺。
怀夕无奈轻轻摁了声表示答应,男子闻言,猛地叩首:“谢仙君相留!谢仙君相留!”
怀夕看下跪着的男子“你叫什幺名字”
男子微微一愣,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我……叫二狗”
“就别叫二狗了,以后你就叫墨尘吧,你负责外院的洒扫,没事不要进内院”怀夕说完就径直走回里屋
二狗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泛起水光,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多谢仙君赐名”
林霜露扶他起身,轻声道:“别跪了,往后便是云渺峰的人了。”
他有些狼狈地站起身,目光落在林霜露身上,林霜露冲他温和地笑了笑。“跟我来,我先带你去外院安顿”她轻声说。
他跟在林霜露身后,踏着青石小径,走向外院,整个外院就只有他一个人,随便找了间宽敞的屋住下。“你身上还有伤,先躺着休息”林霜露说完就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二狗躺在床上“墨尘……”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眼神幽深莫测。
云渺峰千年的平静,或许,真的要被这个意外闯入的少年,彻底打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