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忽觉脸上一凉,似有微物轻拂,如蛛丝垂落,又似春风拂面。他猛地惊觉,双眼骤睁,本能地弹身坐起——
“呃!”
剧痛自肩头炸开,如烈火灼筋,又似利刃再割,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整个人踉跄着跌回床榻,手死死按住伤口,指缝间渗出血丝,倒吸一口冷气,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
他喘息未定,目光却已如鹰隼般扫向四周。这是一间素净雅致的静室,竹帘半卷,药香袅袅,而床前,立着一名女子。
她身着绯色长裙,裙摆如霞,腰间系一条银丝绦带,发髻微挽,斜插一支白玉海棠簪。她手中端着一只青瓷盆,方才那轻拂他脸的,正是她拧干后落下的水珠。
“这是哪里?”男子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这里是玉清仙门,云渺峰。”女子回答。说完,她手腕一倾,将手中那张湿漉漉的帕子丢入盆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水珠四溅。男子的心,在听到“玉清仙门”四个字时,猛地一沉。他顾不上伤痛,下意识地擡手摸向自己的脸。他立刻掀开被子,赤着双脚跳下床,踉跄着冲向墙角的铜镜。镜中映出一个狼狈不堪的影子。长发散乱,脸上满是污秽,五官被掩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他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正暗自庆幸,思绪一转,这为绯色衣裙的女子明显不是,给他丹药救命的女子,那个救他的人,身上有海棠花的香味。
心中念头急转,误打误撞还是进去了玉清仙门,那便顺势而为。他猛地转身,脸上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感激之色,对着那绯裙女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响,显示出他动作的急切与决绝。
“多谢仙子相救!”他低头叩首,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在下这条命是仙子给的,在下愿意为仙子当牛做马,以报再造之恩!”
他顿了顿,似乎怕对方嫌弃,又急忙补充道:“在下虽然重伤未愈,但粗活累活都能做,求仙子收留,还望仙子不要嫌弃!”
林霜露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看着他重重磕在地上的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子……这等大事,她如何能做主?她心中忧虑,面上却不动声色,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报恩之事,以后再说。你身上伤重,又满身污秽,当务之急是把自己收拾干净。你先洗漱吧,此事容我禀明师傅再做定夺。”说完,她似乎不想再多做停留,也不想看到他此刻卑微的模样,转身便走,那姿态,竟像是“逃”一般地快步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男子跪在原地,听着门“咔哒”一声合上,这才缓缓擡起头。他脸上卑微感激的神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与漠然。他站起身,走到那盆水前,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他伸手入盆,将一块干净的布浸湿,开始用力地擦拭脸上的血污和泥垢。随着污迹被一点点擦去,一张清俊、苍白的脸庞逐渐显露出来。
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这张脸,完美得像是上天最得意的杰作,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贵气与冷意。这张脸,与当玉清仙门掌门长明仙君,竟有九分相似!男子看着镜中这张清俊的脸,眼神却越来越冷。他擡手,沾了点水,在镜中那张脸的右半边脸颊上,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就在他的指尖划过之处,皮肤竟然诡异地蠕动起来,瞬间,一块狰狞的、漆黑如墨的胎记凭空浮现,将原本俊美的半张脸破坏得面目全非。此刻镜中的他,不再是风华绝代的贵公子,而是一个右脸带着巨大黑胎记、长相平庸甚至有些可怖的普通男子。他满意地看着镜中的变化,伸手拨了拨额前散落的湿发,将那块胎记遮住了大半。
“长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半分敬仰,反而充满了冰冷与嘲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