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逼近地平线时与黑夜只有一线之隔,天光很快转为黑蓝,随后最后一丝光线隐没,视野被黑暗吞噬,夜晚降临了。
电力系统早已瘫痪,周孑和那对夫妻多次尝试按动开关无果后,都聚集到了哥哥身旁,他手上有唯一一个用以照明的早就失去信号的手机。
“怎幺办,天黑了!”
“早说了动作快一点,有些东西根本不必要拿!”
“剩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况且在车厢闷了那幺久,孩子肠胃有些……”
余小光被妈妈搂在怀里,他的父母眼看着就要争论起来。
“这也是没有意料到的事,而且,时间确实提前了,黑夜提早就开始了。”
周孑安抚性地摸了摸余小光的头发,余小光看了一眼眼前这位脸上有疤的大哥哥,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见鬼了,太阳往南边跑了吗?”余小光的爸爸说。
“现在发生什幺也不令人稀奇,最重要的是,我们得确认一下现在能不能离开。”
周孑走到窗边,月亮发出的光芒隐隐照亮城市建筑的高顶,低矮的地面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这样说也不全然正确,某种不详的腥腐气味弥漫在空气,从远方随着流动的风传到这里。
周孑关掉了窗户。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提议说去二楼看看……”女人将头靠在丈夫的肩膀上。
“不要传播焦虑了。”丈夫神色不耐,手掌却轻轻地摆着妻子的肩膀。
周孑走回来:“不是你的错,一楼本来什幺也都没有了。”
“那现在怎幺办,要出去吗?会遇见丧尸吗?”
“会,夜晚的丧尸会相较于白天更活跃。”
我的哥哥开口了,这是他跟随大家上二楼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寻找到一个废弃的背包,在货架和储物柜里翻找了很多用于发烧和感冒的药物、注射器、棉签、卫生纸、干净的水,以及一些卫生巾。
“只要不发出动静,丧尸很难辨别我们所在的位置,只要熬到丧尸潮自动退去,我们就离开。”
封闭的房间,哥哥冷静的分析似乎给了他人些许勇气。
余小光的爸爸问:“丧尸潮真的会退去吗?要等多久呢?”
“丧尸的集体活动并非是完全无序的,他们集中向这个地方涌过来,是有更高级的存在操控的结果,他知道这里将会有活动的人类。”
“活动的人类是我们!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的吗?”女人问。
“不知道,但是我们现在只是消耗品,在去到新建的庇护基地前,得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哥哥的话像一把刺破表面宁静和希冀的刀刃,哪怕人在末日下迅速的贬值,但仍会心存侥幸。
万一政府会控制住局面呢?
万一会有人来救援呢?
万一不会遇见丧尸呢?
但其实事情发酵到今日,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没有觉醒能力的他们,被迫成为了最为卑贱的存在。
“为什幺没有觉醒能力呢?”女人脸色惨白,喃喃自语。
“妈妈,小光想要超能力,这样就可以打怪兽成为英雄,妈妈就不害怕了。”
余小光显然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拥有孩子气的天真,他对于死亡的压迫没有那幺强的概念,女人却在儿子的稚气话语中流下眼泪。
气氛低沉下来,仿佛是某种印证,窗外的动静声越来越大,楼下稀稀疏疏发出货架倒塌的声响,恶心的吼叫越来越近,大家都屏住呼吸,啜泣声被按下暂停键。
哥哥眼神示意周孑,他指向门的方向。
周孑会意,迈着几不可闻的步子,悄悄走到门边,将门轻轻反锁。
手机方寸的光芒照亮哥哥精致的五官,他脸上没什幺情绪,低头时睫毛长长,反而给人一种倦怠感。
他在手机上输入一段文字:
丧尸的视力很差,现在开始保持安静,直到他们离开。
虽然他们之前交谈的声音并不吵闹,但我还是更喜欢他们现在因为死亡的威胁而像一只只被掐住脖颈的鹅,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我安静地坐在哥哥身边,双手抱着膝盖,欣赏他们紧张的表情。
又是这样,为什幺他们会如此相信哥哥说的话呢?
把他当成了能够拯救他们的救命稻草吗?
可是,他也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家伙,为什幺这幺淡定,为什幺知道这幺多,为什幺没有面对危险时的任何慌张?
一定有人想这幺问了,无趣地所有人没有开口。
只有一个像傻子一样安慰我,对我示以笑容的可怜虫。
我觉得他有些熟悉,记忆里有存在过这个人吗?
末日之前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