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雨来得很急，上午还绷着一线惨白的晴，临近午休，天色却毫无征兆地沉了下来。随即，密匝匝的雨滴便落了下来。
办公室众人七嘴八舌。
“不是吧......真下雨了？”
“这雨也太会挑时候了。”
没人提出叫外卖或将聚会改成晚上，毕竟中午聚餐只会占用漫长的上班时间，晚上聚餐却会占用宝贵且短暂的下班时间，所以天上下刀子也得出去。
“哪些人有伞？”祁霁隔壁办公桌的小杨站起身，开始清点伞具。
翻抽屉声与开背包的声音窸窸窣窣响成一片，结果很快出来，七八个人，凑出了四五把雨伞，“够了够了，挤一挤。”
出门时雨正密，熟识的人很快自动凑成了二人组。祁霁刚想看看自己要跟谁挤一把，便看见小杨指向独自撑着一把大伞的简乔，“简总那把可以两个人，祁经理，你跟她一起吧。”
虽然借调过来的时间不长，祁霁也能感觉到了大宗交易部门员工之间关系很不错，毕竟是简乔从上一家公司带来的团队，彼此之间有种熟悉的默契。
不过无论众人关系再好，领导也会是那个被排挤的人。
简乔显然听到了小杨的话，侧了侧身，望向祁霁，伞沿沉沉地落着水，“祁经理，走吧。”
祁霁硬着头皮靠过去，钻入伞下。
伞很大，但对两个成年女人而言仍是逼仄，两人免不了肩碰肩。
面对着简乔，祁霁总是有两分拘束，她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似乎是被简乔察觉了，她也往旁边迈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小小的伞下似乎能再塞进另外一个人。
简乔握着伞柄的手，就横在她面前，骨节清晰，肤色偏冷，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还没走到几步，祁霁骨子里那副对着领导伏低做小的劲儿又涌了上来，哪有让上司给自己打伞的道理，于是她谄媚开口，“简总，我来打吧。”
“嗯......”简乔愣了一下，拖长了声音，说不清同意还是拒绝。
祁霁伸手把伞从简乔手中拿了过来，伞面随之往简乔那边倾去。雨声立刻变了方向，细密地砸在她自己这侧的肩头和手臂上，布料很快泛出深色。祁霁浑然不觉，只顾着狗腿地把伞往领导那边送。
简乔伸手，指节顶住伞骨，往中间推了推，“你那边也会淋到。”
伞面回正了一点，没过多久，祁霁又下意识把伞偏了过去。
简乔顿了一下，像是有些无奈，她擡手，直接揽住了祁霁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动作很自然，没有多余的停顿。
距离一下子被拉得过近。伞下本就不算宽敞，两个人靠得太近，连步伐都不得不慢下来。祁霁肩背一僵，整个人像是被轻轻按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雨水被挡在伞外，只剩下近在耳边的雨声。
祁霁闻到了一点简乔身上的气息。
这个社会认定嗅觉是最优雅的感官，但Beta既不产生信息素也闻不到信息素，只能选择使用香水，祁霁也不例外，她随大流选了款据说适合Beta的木质香，安静、平和，丝毫不具有侵略性。
但简乔身上的味道似乎不是香水，而是若有若无的薰衣草洗衣液的气息，很干净。近到这种程度，才显得格外清晰。
祁霁忽然回想起上次的细节，她几乎被简乔围在了怀里，不过当时情况紧急，她也分不出心思注意这些。耳根不合时宜地热了起来，连脚下的水洼都差点踩进去。
简乔察觉到她的走神，手臂收紧了一点，稳住了她的肩，“看路，祁经理。”
祁霁 “哦”了一声，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沉下心来老实打伞，手上的伞很重，老是莫名其妙东偏西偏，祁霁用了点力才把伞打正，但迅速又歪过去。
大概是见她打得艰难，简乔提出几次她来，都被祁霁断然拒绝。
领导跟你客气客气，可千万别当真。
一路并不长，众人却走得异常缓慢。
等到餐厅出现在视线里，简乔才松开放在祁霁肩头的手。
雨声被隔在门外，有人提前定了包间，环境很是不错。
点菜对商务聚餐来说向来是个“手艺活”，多少人，几个硬菜、几个热菜、几个凉菜、荤素搭配，全都有讲究，能把这些拿捏得当的人，往往显得做事周到又贴心。
简乔显然很熟练，她先问了祁霁的忌口和喜好后，确认后开始点菜，思路清晰：“陈姐爱吃辣......小杨喜欢鱼......Fiona偏好清淡......”
显然很了解自己团队里每个人的喜好。
菜一上，众人都很满意，数量、口味都恰到好处。
简乔之前说是和团队聚个餐，吃饭熟悉一下，现在还真是纯吃饭，酒都没有点，也没有那些让人不适的推杯换盏。
简单欢迎介绍了一下祁霁后，大家开始随意聊天，话题天南海北，从项目上的小插曲到今年票选出来最受欢迎的信息素味道。
气氛逐渐热闹。
简乔作为众人的上级，讲话却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是默默听大家聊天，偶尔会问祁霁两句，将她拉入对话之中。
祁霁也会在谈话间隙之中瞥到简乔一边听人说话，一边稳稳提起茶壶，给身旁的人续满茶杯。
确实很周到贴心的模样，和祁霁第一印象有点不一样。
一顿饭后，众人与祁霁之间的生疏感消失了不少，说话声也轻快起来，吃饭总是能最快拉近距离。
祁霁对着简乔也自在不少，起初那点对上司的拘谨还在，但不至于让人一直紧绷着，简乔做事太自然妥帖，反倒让人不好意思太小心翼翼。
她擡手撑开伞，很自然开口，“走吗，简总。”
简乔看了她一眼，伸手过来，“我来吧。”
“怎幺能让领导打伞呢？”祁霁下意识避开，把伞举高了一点，说出了心里话。
简乔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又指了指伞面解释道，“主要是，刚刚来的时候，你一直在用伞打我的头。”
......
她补充，“力气还挺大的。”
......
祁霁擡头一看，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简乔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祁霁按着自己身高来打伞，伞骨自然会一直戳到简乔。
怪不得刚刚打伞老是东偏西倒，怪不得简乔一直说她来打，原来并不是客气，但她太沉浸于给领导打伞了，没意识到问题。
祁霁努力维持镇定，她联想到了孩子脚卡车轮，妈妈蹬不动便站起来蹬的梗。
拍马屁拍马蹄上，努力努力白努力，“不好意思。”祁霁脸有点红。
“没关系。”简乔很善解人意。
祁霁状若自然把伞递了过去，却忍不住往远处挪了两步，挪挪挪，眼神一路往下瞥。
嚯，还是平底鞋。
自取其辱了。
大概是打量的眼神过于明目张胆，祁霁似乎听到简乔没忍住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