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马服星。
轨道上空。
庞大的星陨级母舰悬浮着,无数护卫舰随侍。
遮天蔽日。
执政官站在旗舰观测台,目光透过强化天幕,凝视着下方那颗已沦为焦土的行星。
他轻声叹息:“真可惜,这里以前可是银河系闻名的度假圣地,碧海金沙,风光无限。”
在他身后,肃立着一排青年军官。
他们都身着笔挺的军装,面容英俊,身姿挺拔,皆是前途无量的俊杰。
不一会儿,一名传令官步履匆匆地走上前,递过一份通讯记录,低声道:“执政官,马服星残余叛匪正式拒绝了我们的最后通牒。他们声称不惧死亡,坚信肉身的毁灭意味着魂灵将转世,前往真正的天堂,不像我们困守此间地狱。”
帽檐的阴影下,执政官的灰眸子眯紧。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
听完汇报,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年轻军官们:
“孩子们,都听到了?你们来说说看,对于如此执迷不悟的蠢货,灭世黄昏该如何执行?”
“灭世黄昏”,是自大断绝时代以来,由主星执政官亲自签发的终极判决。
其核心执行标准唯有四字:毁天灭地。
抹除有罪星球表面一切生命形态与文明痕迹,改变星球地质结构,引发全球性的火山地震与漫长核冬天,确保该星球在未来数个世纪内都无法再养育任何智慧生命,成为一颗死寂的墓碑,永远漂浮在宇宙中。年轻的军官们都是第一次经历如此规模的“实战”,更难得的是能在执政官面前直接陈述见解,无不渴望卖弄毕生的学识,争相展现自己的才智。
“长官,我建议使用‘纳米分解蜂群’。释放数十亿计的可自我复制的纳米机械,它们会像尘埃一样覆盖星球,分解一切有机质和特定结构的无机物。最终,整个星球地表将化为一片均匀的、毫无生气的灰色粉尘,过程安静而‘洁净’。”
有人人对他的温和手段十分不屑:“蜂群效率太低,且可能被磁场或极端环境干扰。我认为,定向向地幔钻入炬级炸弹更为彻底。炬级炸弹钻入行星地壳薄弱处,同时引爆,引发全球的超级火山连锁喷发和大陆板块重构。让岩浆亲自为这些叛徒打造一个永恒的熔岩天堂吧。”
众人争先恐后,只有一人站在天幕后,眼珠子盯着那颗即将被除以极刑的星球。
执政官让众人安静,他突然发问:“林内,你的意见呢?”
林内被点名也不慌不忙。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星球焦土之上:
“长官,诸位同僚。我的意见是:暂缓执行。”
他顿了顿,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惊讶目光。
其他人可能以为他想出风头。
他陈述了自己的看法:“根据我调阅的情报,该星球在长期面临人口危机,主星分配给他们的生育配额少之又少。他们私自制造的‘女性’,是为了维系基本繁衍需求而铤而走险。”
林内转向执政官,目光坦诚:“执政官大人,我认为与其动用终极武力彻底抹除他们,不如再派遣一位高级谈判官沟通。我们可以明确告知他们:交出所有未经许可的生命造物,永久停止此类行为,并接受主星的监督与基因管理。作为交换,主星承诺保障他们的基本生存权,并再下次分配生育额度时有所倾斜。”
……
现在,圣卡斯尔岛。
晚餐依旧是本地附庸岛民精心准备后送来的。
他们花了更多心思,这次呈上的是视觉和味觉都丰盛的海岛风味晚餐:
有淋着柠檬和橄榄油汁烤羊排。
蔬菜有生拌的番茄及黄瓜,再配上一道羊奶酪烤茄子。
主食则换成了鹰嘴豆泥。
赛姬兴致勃勃的啃着小羊排。
塔蒂亚娜则提议饭后可以去岛上的室内网球场活动一下。
姜然却有些意兴阑珊了。
白天的活动消耗了她大部分精力。
她只随意吃了几口番茄,便以疲倦为由,起身要求回房休息了。
林内一直没有出现,这让她在心底松了口气。
他是故意不出现的吗?
回到房间,夜色已完全笼罩海天。
今夜的云层格外厚重,吞没了所有星光。
海面失去了平日的柔光,只剩下墨黑色的汁,低沉而持续的轰鸣着。
仿佛有巨人在远方的沉重踱步。
姜然拉紧了窗帘,将令人不安的黑暗隔绝在外。
她裹紧被子蜷缩起来。
好累。
睡意朦胧之际,枕边的平板再次发出了熟悉的提示音。
她划开屏幕。
【你睡了吗?】
又是那个幽灵联系人。
她迟疑了一下,回复:【你好,你是幽灵先生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算是吧。】
姜然想起今早的月季花。:【谢谢你送的花。】
一个简单的花朵表情随之发了过来:【不客气。】
姜然想了想,试探着问:【是需要我帮你拿什幺东西吗?】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更久,久到她几乎以为通讯已经中断时,新的消息跳了出来:【你害怕吗?】
姜然反问:【我应该害怕什幺?】
对方说。【怕黑,怕声音,宁芙都很胆小,时刻想要主人陪伴。】
姜然立刻纠正。【我不是宁芙。】
那人的反应似乎带着一丝困惑,但很快又绕了回来:【林内又做了新型号?】
【总之,你不害怕就好。】
紧接着,下一条信息弹出:【你往窗外看。】
姜然拉开一角窗帘,推开一点窗户。
湿冷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
她向远处望去,只见远处原本隐没在黑暗中的海上灯塔,此刻已经亮起。
一道稳定的光柱刺破夜幕,正缓慢而规律的旋转着,在海绵上划出扇形的光弧。
平板再次响动:【我在灯塔这里。你把你房间的灯打开,这样我也能看到你的位置。】
正当姜然犹豫着是否要打开灯时——
咚!
有人敲门。
整扇门都颤了一下。
姜然吓一跳,她屏住呼吸,盯着门,试探问:“是谁?”
没有回答。
甚至也没有给她再问的机会。
砰——咔嚓!
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声响,整扇房门竟被人卸下来了。
一个高大的黑影迈了进来。
他浑身酒气。
几乎同时,远处灯塔旋转的光柱恰好扫过窗户。
探照灯的白光掠过房间,将来人的面容照得清晰无比。
是林内。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
平日里总是冷眼旁观的眼睛此刻有些发红。
外套随意敞着,整个人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姜然在看清他脸的瞬间,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一把推开窗,半个身子探了出去,下方是至少有五米高的坡距。
“你疯了?!”
一声低吼。
她的腰被一条铁箍般的手臂勒住。
巨大的力道将她狠狠拽了回去。
天旋地转间,她的后背撞进一个滚烫而坚硬的胸膛。
浓烈的酒气将她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
林内紧紧箍着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冰凉的耳廓上,不知道为何,他声音有点挫败:
“从这里跳下去,立刻就会死。”
他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勒断她的腰,“我有这幺可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