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丽丝一整晚都没有跟艾贝伦说过一句话。
有好几次,伊诺克握着她的手与艾贝伦的后背擦身而过。
同样与彼此舞伴共舞的两道身影,芙丽丝和伊诺克,艾贝伦和薇薇安娜——艾贝伦耀眼的金发和她浅金色长发在火光中交错而过……
伊诺克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很在意吗。”
芙丽丝擡起头来看向他,与他四目相对。
“不……”她看着他几秒,又低下头。
当然说一点不在意的话,这是假的。艾贝伦即便不会跟她结婚,他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
一丝不忍掠过在芙丽丝心头,艾贝伦的花冠永远都是献给她,从来没有转给过他人——她这样对他未免有些太残忍吗?但他也该察觉一下了。
(所以说,别总是追着我消磨时间了,尝试着去见见其他女人吧……)
虽然在莱茵斯特,芙丽丝也认为比自己更好的女人几乎没有。
芙丽丝微微皱着眉,有一种忽然抛弃了跟随她多年的小动物的轻微内疚感。
如果艾贝伦真的只是死心了对她心灰意冷她反而接受了,但是——
芙丽丝在舞步中只要与艾贝伦的正脸掠过,就能看到他那双同样橄榄色的绿眸,正用一种,想要开枪打爆搂着她的伊诺克脑袋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个蠢货——
芙丽丝咬了咬唇。她心里在想着这些事情,也完全没注意到,伊诺克的眼神同样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
“……芙丽丝,”
“什幺?”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伊诺克想了想又补充道,“希望你不要觉得唐突……”
芙丽丝回道,“既然唐突为什幺要问,试探我的底线吗。”
“……”
芙丽丝看着沉默不语的伊诺克,开口道,“我告诉过您我的脾气没那幺好,上校。我很容易就会不高兴,我母亲说过作为贵族,阴晴不定的女人最不适合婚姻。”
伊诺克皱眉道,“……我不能完全赞同公爵夫人这句话。”
伊诺克说,“至少在我看来,每个人的性格不同,这是你的个性芙丽丝,而且……每个人喜欢的东西都不同,公爵夫人的话不能够代表所有人。”
芙丽丝望着伊诺克,好半响,她扯出一个平淡的微笑,“你竟然没有女人,上校。”
在这个因为信仰的主神不在乎爱情,把性欲随便释放的国度里。男人们都随意的跟女人们交往,不管是不是有夫之妇,还是未出阁的小姐。
伊诺克犹豫的问她,“……难道这算花言巧语吗?”
芙丽丝淡淡的微笑道,“不,我认为你说的很对。”
伊诺克见她表情放松下来乘胜追击,“你今天很在意什幺东西?”
(离开舞会的时候,今天戴上花冠后的表情也是,像是看到了什幺惊奇的,使你很在意、感兴趣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谨慎,仿佛已经做好了被拒绝回答回答,或者敷衍自己的准备。
却没想到——
“是的。”
芙丽丝很坦然的承认了,“的确是难得很在意的东西,但是,这与你无关伊诺克。”
她感到伊诺克攥着她的手一僵……一紧再紧。
然后,舞会结束了。
芙丽丝看着伊诺克变得沉默的样子……
无言的自嘲划过心头:心这东西,大概就是用来碎的。
……
回府邸的马车上,丽兹看着一直看向窗外的芙丽丝,问道,“您不困吗芙丽丝大人?”
“不困。”
芙丽丝看着马车外黑夜中的树林,湖泊,一轮明月悬在湖面之上,月色与水光柔融,银蓝色的,有一点像是泪眼朦胧中的景象。
这时有一道悠远的歌声,忽然模糊的传了过来,模糊的,然后越来越清晰……
芙丽丝看到在湖泊边上有一团篝火,有数人围绕在那篝火旁,琴声好像乘着晚风和月光一样传递过来:
[银弦的西普里安
——净界祭司利安德尔的夜祷
你们问我为何总在月光拂过水面下歌唱?
看啊,群星是他撒向深渊的银制箭矢,
而我的西普里安,正是光与暗永恒的分界。]
丽兹也听到歌声,侧头来看,“吟游诗人吗?”
芙丽丝眉头蹙起,听着那持续传来的歌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像是丝线缠绕耳际……
[守夜人曾在星光扫过的焦土中窥见真相:
他赤足走过的锈蚀之路,所踏之处罪恶剥落,长出白色蓟草。
他指尖掠过岩浆,也会开出玻璃鸢尾花。
所以我歌唱,趁眼瞳还能够倒映出这片银河——
每道伤口的创面都将被他抚平……]
歌唱声渐渐消失在马车的后方。
周围再次只剩下了寂静了马车颠簸到声音。
丽兹开口问,“明天要把您的礼物送给艾贝伦殿下吗?”
芙丽丝迟迟没有回答她,因为献上花冠的不是她哥哥弗德里西,变成了伊诺克。这份原本准备了两份的礼物,如今再送给艾贝伦,就变成了像是她在向他道歉一样。
——但芙丽丝是不会跟谁道歉的。
丽兹深知自己主人的脾性,见她长久的不语,只是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什幺。
这件事情只好留在以后再说了。
芙丽丝看着外面的夜景,再对丽兹吩咐道:
“第三天的祈祷日,我要去卡塔西俄斯大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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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