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林欢棠进入东极宗,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盈昃那一代,基本已圆寂于天地。少数天资卓绝之人或许参破半边道意,却也多半游历人间,觅机缘、证己心,不再拘于宗门之中。宗盟之内,真正见过那一代人的,已寥寥无几。
论辈分,连梁渊澄的师父,都要称盈昃一声师祖。梁渊澄带她去见了他的师父,鹤瑜。
梁渊澄带她去见了自己的师父,鹤瑜。此人,是东极宗少数弃修无情道之人。当年他于悟道关前忽有所悟,天道秩然,并非无情。于是弃道改修秩序大道,无情道第一宗门的掌门,却不修无情道,倒也有趣。
鹤瑜临高台,苍颜白发,铜眸静瞥,眼角未垂,流露出几分慈祥。
林欢棠站在梁渊澄身后,低着头,无意识地拨弄着裙摆上的流苏,这是刚入宗门时,陈婵澜替她换的衣裳,她本来觉得麻烦,此刻却忍不住垂眸看了一眼。
……确实好看,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认了。
“所以命你去十二月桃花开,你倒是带来了一个姑娘?”
他说得很慢,目光落下,先在梁渊澄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掠过林欢棠。
只是这一眼,林欢棠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在探查她身上的灵力。
他一直觉得梁渊澄的心智非一般,煞凶之命缺情缺爱,简直就是天生修无情道的璞玉,从刚刚进门这傻徒弟给姑娘下意识的提裙子开始,他便发现,好像徒弟的无情道的修道路上终于遇见自己的大劫了,看着一脸正义凛然点头的徒弟,轻笑。
“那你希望怎幺做。”
“徒弟,恳请师父收欢棠入门。”
果然。
梁渊澄终于也是迎来了他的修仙大劫,鹤瑜看着他,挥挥手。
“既然你做了决定又何苦来问我。”
说罢,唤来鹤童乘鹤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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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渊澄先送林欢棠回了住处,没有多作停留,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他按规矩去戒律堂自请破格带人进入宗门的惩罚,哪怕师父没有要求。
等从戒律堂出来时天色已沉,他脸色比先前更白几分,却依旧神色平稳,随后径直往药师岭而去。
药师岭一向清净,山间草木葱郁,空气里带着淡淡药香,那长老正坐在廊下翻晒灵草,见他来,擡眼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惯常的慈和与懒散:“渊澄来了。”
梁渊澄行礼,道:“弟子有事相求”。
那长老缩了缩鼻子,嗤笑:“你每次来都是这句话。”
说罢,便随意招手让他坐下,把手伸出来,他也不多言,顺从地掀起袖口,将手腕放在案上。
长老两指搭上去,先是闭目细探,片刻后眉头微微一挑,又换了一只手再探一遍,神情似乎有些意外,却并不急着开口,只是慢悠悠地捻了捻胡须,这才擡眼看他,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问:“你说你不舒服?”
梁渊澄点头,语气依旧克制而认真:“弟子体内灵气紊乱,心神难宁,疑是情毒未清。”
长老听了轻轻“哦”了一声,像是觉得有点意思,又低头把了一遍脉,动作甚至带着点敷衍,最后才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样,说得轻飘飘的:“你体内没什幺问题。”
这话落下得太随意,反倒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梁渊澄微微一怔,下意识追问:“没有?”
长老干脆利落地点头,笑得更深了一点:“没有,经脉通畅,灵气也稳,唯一说得上问题是今天戒律鞭打下来的鞭伤,凭借你的自愈能力,根本不用药,不过估计过段时间,你的伤还会重。”
他说得云淡风轻又意味深长,梁渊澄实在想不出为什幺会加重,显然不信,低声道:“可弟子……”
话还未说完,便被长老擡手打断,对方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看透却不拆穿的意味:“你这不叫中毒。”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故意留了个空,然后才慢悠悠补上一句,“你这是动心了。”
梁渊澄脸色微沉,几乎是本能地反驳:“弟子修无情道。”
长老却不以为意,轻轻笑了一声,收回手:“无情道也不是石头道。”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解药不在我这儿,在你身边呢。”
说罢,丢了一瓶金创药过去,嘻嘻笑着,“回去吧,找你的解药给你上药。”
这句话落下,药香在风中微微晃动,廊下光影静止了一瞬,梁渊澄没有再说话,只是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像是听明白了什幺,又像是执意不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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