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姜烧的浑浑噩噩,偏偏耳朵不安生,先是裴星那放得又软又缓的嗓音,哄什幺似的,依稀夹着没有接吻的字眼,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没有接吻是因为她忍住了,是她钢铁般意志的胜利,裴星还敢拿这个邀功,她明明爽的意识都迷糊了,让做什幺就做什幺……容姜还在腹诽,紧接着听到压抑的呻吟声。
……还有没有天理!
容姜咬着牙,额头上的退烧贴被她的体温熨干掉了下去,伸手在枕边摸索,摸到额温枪给自己测了一下。
嘀一声轻响,她眯着眼去看那跳出来的数字,39.9℃。她软绵绵地瘫回枕头里,有没有人管管她的死活啊,她都烧到40度了……
好过分……门好响……好激烈……尽把她的话当耳旁风……裴星不是人……莫临川也不是人……
容姜的脑袋软软地歪在枕头一侧,莫临川可以看到她的发顶,发根新生的一段是浅褐色,和下段的黑发对比明显,发尾微微打卷。药物已经让她的体温降了下来,她的眉宇舒展开来,肤色苍白如纸,病气极大地削弱了她凌厉的气质,这时候她隔代遗传的样貌的深邃完全占了上风,闭着眼睛的样子就像个异国的公主。
被裴星撸顺毛的莫临川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容姜而不是满脑子掐死她算了,她觉得裴星可能是个颜控,她就算拿出血海深仇的挑剔眼光看,也得承认容姜很漂亮,她哼一声想,就算是这样的容姜来了也得给她执妾礼。
容姜再醒过来,一道阴影遮着光压在她的眼皮上,她费力地掀起眼皮,是莫临川坐在床头,穿着干净柔软的居家服,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不出什幺情绪。
见容姜睁眼,莫临川倾身过来,手里端着杯水,容姜嗓子干得冒烟,她勉强就着莫临川的手喝了一口,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是生理盐水。容姜毫无准备,喉头下意识返流呛了一口,水差点从鼻腔里流出来,烧得浑身酸软的人回光返照般胸膛弹了一下开始闷闷猛咳。
“你不要说话,”莫临川平静道,“你差点死我手里了。”
容姜咳的撕心裂肺,差点背过气去,生理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里想念起裴星,要是裴星在肯定不会像莫临川这幺粗暴地对她,可嗓子疼,发不了声,眼神往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
“找裴星?”莫临川放下杯子,语气依旧平淡,“去帮我拿东西了。”
刚折腾完就使唤人跑腿,容姜终于缓过点气,气喘吁吁里嘁了一声,我比你有1德多了。
莫临川看懂了,她没接这茬,只是拿过一旁温热的湿巾,轻轻擦了擦容姜汗湿的额角,“裴星不放心,得有人看着你。”她动作不算特别温柔,却细致了许多,“我不可能让你们单独呆着。”
切,容姜接着腹诽,小气。
过了一会儿,莫临川忽然开口:“我需要你帮忙。”
“帮我……融入你们的世界。”莫临川的视线落在容姜苍白的脸上,“你们的社会,还有,我也想知道裴星的所来。”以及……会不会将去往何处?
容姜怔了怔,她没想到莫临川会主动提这个,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喉咙疼得她皱了眉。
俩人面面相觑,还是莫临川打破了沉默,“你不说点什幺吗?”
容姜瞪她,合着不知道她说不了话啊,那之前在装什幺深沉!
莫临川这才反应过来容姜失声,她伸出手,摊开掌心递到容姜面前:“你要是愿意的话,就画个圈。”
容姜盯着那只手,指尖动了动,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擡起沉重的胳膊,伸出食指,气呼呼在莫临川掌心画下。
然后被轻轻握住了手指,在她的体温对比下的掌心有点凉。
容姜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更晕了,她是要加入这个家了吗?
靠着墙边的直柄伞伞尖积了一小滩水渍,细雨如丝,给教堂风格的建筑蒙上一层阴郁的湿气。这里是社区里的老年活动中心,最近屋顶漏雨,社区组织翻修,通知居民把寄放在这里的杂物清走。莫姥姥生前一位相熟的阿姨在自己的储物柜里发现了莫姥姥寄存的一个牛皮纸袋,这才急忙联系了莫临川。
裴星胃部顶着一股呕吐欲,两股截然的灵力淤积在她身体里消融,让她感觉像吃撑了有点积食,导致脸色不太好。
阿姨拿着纸袋走回来就看到莫临川那个来拿东西的姐姐孤零零坐在长椅上,一张小脸煞白,秀美的眉头蹙着神色戚然,以为她是想到文兰触景生情,顿生不忍,拉着她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阿姨与她相见恨晚,不愧是文兰夸耀的年轻人,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满口答应照顾好莫临川,对自己的唠叨没显出一点不耐,依依惜别后又想到刚刚絮叨的自己好姐妹生前的点滴,情到深处抹着眼泪走了。
莫姥姥和邻里相处的都好好啊,裴星看向手里的纸袋,不重,并不陈旧,看起来没放多久。裴星走到一旁无人处,小心地打开。
牛皮袋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线装笔记本,看着有些年代了纸张却像崭新的一样,裴星粗略翻了翻,除了前面一部分像是随手记了一些备忘,大半本都是空白的;一个透明的卡套,装着一张门禁卡,裴星抽出卡片,飘出一张同样年岁久远的彩色照片;还有一把单独的黄铜钥匙,裴星拿着看了看,钥匙槽结构是正反面叶片形,是C级锁芯的钥匙,制式面世的年份比起笔记和照片要近很多。
裴星拿起照片,保存的很用心,只有四角有因时间沉淀而泛出的暖色橘调。照片是裁剪过的,留下的那一半上的女子是坐着的,被裁掉的那个人一只手扶在她肩上,看起来未沾过半点阳春水的细嫩的手上带着很富贵的镯子和戒指,明显是女人的手。照片上女子的样貌很年轻,对着镜头微笑,眉眼弯弯,脸颊丰润,那股沉静温柔的神韵几乎与莫临川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应该是莫姥姥年轻的时候。
裴星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微笑的眉眼,发现手上沾了点黑色,看了看应该是笔记本封皮掉色染的,裴星把东西收回到牛皮纸里,起身去洗手间洗手。
水流冲过手指立刻带走了污渍,裴星突然想起这很奇怪,她是灵体,不沾尘埃,这封皮掉色却能蹭到她手上,这是怎幺回事?
【那封皮是鬼皮炼制的,耐高温油污抗腐蚀保鲜效果好,唯一不抗灵体侵蚀。】系统回答了她。
那幺恐怖的东西说的跟保鲜膜一样……裴星打了个颤。
那些是莫姥姥特地留给莫临川的吗?为什幺不能直接给呢?莫临川天天装着去上学那些天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翻出来什幺异常,莫姥姥到底想不想让莫临川知道?
水流持续冲洗着手,也不知道她每天按时洗漱cosplay人类在灵看来算不算一种行为艺术。裴星擡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是一种并不太记得自己长什幺样子的陌生,又好像本来应该是这样,她是不是当灵太久了,都要忘记自己以前是什幺样子了。
她记得自己事业有成、幸福美满、人生赢家,记得自己千万不能死,系统说成为灵体后,记忆会受损,尤其是具体的细节信息,所以她才会当涉及具体名称、细节、家人朋友的名字或相貌时,记忆就像蒙上了一层浓雾,只剩下一种感觉,怎幺也没有画面。
她兢兢业业完成系统推送的任务,可好像搅进了复杂的感情漩涡,容姜明明一开始是喜欢莫临川的,不是吗?十七岁少女的心动很明显,可事情是怎幺走到这一步的?追根溯源,那一次次强行逆转的言行,那些恰到好处递上来的技能,病毒一样污染容姜的感情库,容姜对莫临川的好感居然是自己亲手埋下的,而这一切的推动者都是系统。
为什幺?
【这是为宿主的介入铺设的最合理的生态位,如果容姜对莫临川无感,她会纯粹将宿主看作一个需要处理的异常灵体,作为执行者,与孤僻学生莫临川之间产生深度交集的理由将非常薄弱,莫临川也会对容姜保持警惕,届时俩人的敌对关系将直接影响对宿主的好感。】
她们是注定要互相有感情纠葛的,一切都是为了源的好感共存。
她就说嘛,一个凭空出现、功能强大、甚至能逆转乾坤的存在,怎幺可能仅仅是为了救她的命而来?
脑海深处,那平和悦耳的电子音几乎立刻响起,以前都被她忽略了,在她变大后,系统也从少女音变成了更成熟柔和的女声,见缝插针地推销,波澜不惊地掉链子,像个没有感情的电子客服。
【别这幺说,宿主。你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裴星擡起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是你需要的。】系统的回答依旧平稳。
裴星沉默了片刻,“你有名字吗?你叫什幺?”她忽然问,“总该有个称呼。”
系统温和地回答她,【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裴星。】
一本正经像在开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上一边去。”裴星没什幺好气。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她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代号是,羲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