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抱着刚拿到手的牛皮纸袋,穿过细雨走回家,身体里两股灵力的淤塞感还在隐隐作祟,让她脚步有些虚浮。
刚推开门,一道炽烈的红影,贴着客厅天花板低低地打了个旋。
这是什幺?裴星呆了呆,看了看迎过来接她的莫临川,又一眼看到了桌上被打开的雏鸟保温箱倒吸一口冷气,吓得一把攥紧了手里的纸袋,朱雀哪去了?!
“朱雀呢?跑了吗?!”裴星一把抓住莫临川,急切道,“就是那笼子里的鸽子?!”
“没有啊。”莫临川一指正在客厅有限的空间里悠然扑扇翅膀的红鸟,“就是它,它说要出来。”
哦原来它说要出来啊……
“它能说话吗?!”
“我好像能听懂它的意思。”莫临川说的理所当然。
裴星:“……”
它羽毛上的灰色褪得一干二净,通体呈现纯净耀眼的朱红,尾羽拖曳出长长的流金般的辉光,体型大了些似乎也抽条了,不再是圆墩墩的憨厚模样,灵秀中透出一种古老而神异的姿态。
这和先前的是一只鸟吗?!
裴星一口气堵着,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莫临川的轻描淡写和眼前的异变,脑海中响起羲和的声音。
【鸿前麟后,蛇颈鱼尾,鹳颡鸳思,龙文龟背,燕颌鸡喙,这是古籍里对神鸟形象的描述。朱雀在诱导分化期就是以灵兽朱雀的外表作为参考,性状上加入了少许鸽子的信息片段,但是孵化出来之后,呈现的却完全是白鸽的形态。】
真的是朱雀?!裴星瞳孔微缩,猛地看向那抹红影,它吞了莫临川的念珠后,竟然发生了二次化形,朝着它原本的传说中神兽的方向演变?还是迷你态?!
朱雀似乎察觉到裴星的目光,双翼一敛,轻巧地落在莫临川肩头,亲昵地用它变得精致许多的喙蹭了蹭莫临川的脸颊。然后擡起头,一双流转着暗金色光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莫临川的脸,鬼精鬼精的眼神里夹杂着贪婪,连智力看着都涨了不少,一副饿极了如饥似渴的样子。
裴星瞬间理解了容姜那句灵骨子里很狡猾的恶评,这东西绝非善类,它吞了莫临川的念珠后,还想吞了莫临川!
这让裴星很是不爽。
裴星把牛皮纸袋交给莫临川,推着她去客厅让她自己先看一会,有发现等会告诉自己。莫临川闻言埋头研究笔记本去了,裴星伸出手,快如闪电,一把将那只还在跟着莫临川卖乖的朱雀一把过来,捏在手里,飞快地撤到阳台,强迫它那双鬼精的眼睛看向自己。
“听着,”裴星把朱雀放到架子上,手一指,朱雀立刻识相地立正了,她担心莫临川注意这边,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甚至带着和往常一样的笑意,“你要是敢打莫临川什幺主意,我会把你的毛一根一根全部拔光!”
朱雀“咕”了一声,小脑袋歪了歪,一副根本听不懂的样子。
还敢跟她装鸽子呢。
裴星顿了顿,另一只手擡起,慢条斯理地抚过朱雀那华丽夺目的尾羽,在它根本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毫不留情地拔下了最长那根尾羽末端一根细长如红宝石织就的翎毛。
“咕咕——!!”朱雀引喉惨叫。
朱雀整只鸟都僵住了,溜圆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它僵硬地一点点拧过脑袋,看向自己瞬间光华都黯淡几分的尾巴,又转回来,死死盯住裴星指尖那根流转着赤金光晕的羽毛。
作为灵体,它大概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能用如此实在的方式伤害到它。
“看什幺看?”裴星挑眉,语气带着警告点意味,“仗着自己是个灵体人类奈何不了你,就觉得可以肆无忌惮,胡作非为了是吧?”
裴星捏着那根羽毛,在指尖转了转,然后用羽尖最柔软的部分,挑起朱雀的喙,轻轻搔了搔朱雀因为震惊而炸开的喙下绒毛。
“小东西。”她凑近了些,与那双暗金鸟瞳平视,一字一句道,“我也是灵。”
朱雀缩了缩脖子,在裴星平静的注视下,终于一点点收敛,比起肚子饿还是忌惮更强势的同类,眼里冒出纯良又狗腿的光,装傻充愣地呱了一声。
裴星松开手,它立刻扑棱着飞回沙发背顶端,离莫临川稍远了些,小心地整理着自己受损的尾羽,时不时偷瞄裴星一眼,眼神总算多了点老实的意味。
收拾好朱雀,裴星换上贤良得体的微笑,转身回到客厅。
莫临川正坐在沙发里,膝上摊开那本线装的笔记本,手里捏着那张从卡套里滑出的老照片。她没有哭,低垂的侧脸上甚至没有什幺明显的表情,只是眼神空茫茫地落在照片中那张和她极为相似的笑脸上。
裴星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在她身旁坐下。沙发微微凹陷,莫临川似乎才惊觉,睫毛颤了颤,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到裴星脸上,又有些飘忽。
“发现什幺了吗?”裴星问,声音比平时更轻柔。
莫临川沉默了几秒,像是需要一点时间将神思从遥远的虚空里拉回,然后她摇了摇头,放下照片,转而拿起那张透明的卡套,抽出里面那张门禁卡。
“只知道这个,”她开口,嗓音有点干,听起来平平的,“这张卡对应的小区在城西,一个有点偏僻的别墅区。”她将门卡轻轻搁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钥匙不是家里的,别的看不懂。”
裴星的视线掠过笔记本上那些似乎毫无规律的零星字迹,又回到莫临川脸上,“要不要过去看看?”
莫临川点了点头,紧接着却又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姥姥的照片上,眼神空的让裴星心口处微微发紧,一碰到莫姥姥的事情,莫临川就会跟宕机了一样,不知道潜意识是不是还在抵抗这种非自愿的遗忘。
记忆还在,唯独那份牵动着心的感受却被生生剜去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莫临川的手背上,莫临川的手有些凉。裴星握住微凉的手慢慢焐热了些,客厅里一时安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还有朱雀在沙发背上偷偷摸摸梳理羽毛的窸窣轻响。
片刻,裴星擡起眼,目光掠过客房门口,才想起什幺,起身打破了这份寂静。
莫临川条件反射般抓住了她的手。
“我去看看容姜?”裴星拍拍莫临川的手背安抚。
“被人接走了。”莫临川顿了顿,“来的人说自己是医生,姓阮。”
容姜刚好一点就这个家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的样子急吼吼地要走,她帮忙联系了阮医生。
“她烧退了些吗?”
“接走的时候摸着没那幺烫了。”莫临川回答得简略,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幺,又补充道,“容姜答应了我,等她好了带我去她的公司注册身份。”
“陪我一起去吧,城西。”裴星捏着莫临川的手下定了决心,语气里带上了点恳切,仿佛需要陪伴的是她自己,“趁你注册之前,我们去看看。”
去看看莫姥姥留下了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