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言曼自从上次陪沈轶去应酬过后,两人几乎没再碰过面,哪怕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也不太了解自己的丈夫每晚什幺时候回来,到底有没有回来。
早晨尽量不会起得太早,以免碰到沈轶。
还是保持这样的距离,能让她感觉安心。至少,坐在病床前给那人念新闻时,脑海里不会忽然弹出沈轶的脸。
不过,杜言曼时不时会找保姆问问沈轶的动态。
长此以往,保姆张姨便自觉地跟太太汇报所见所闻。
太太陪先生应酬后两天,张姨寻了个时机,把捡到的黄色外卖袋拿到杜言曼面前。
“太太,这外卖,前两天放在大门外,放了挺久……”
杜言曼边吃燕窝边看剧,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我没点过外卖。”
张姨“啊”了一声。
小票上的地址是他们这一栋,收货人却是柳先生。
“柳先生?”杜言曼看了看小票,“好像邻居有家姓柳的,应该是送错了吧。”
“但也没人来取走……”张姨说。
“可能不是什幺重要东西,重新买了吧。”
张姨点点头,既然这东西要扔了,手一快拆开了袋口。
里头静静躺着一盒紧急避孕药。
张姨瞬间想起来,前日傍晚,沈先生特意嘱咐过,要在太太回来前打扫好卫生。
别墅内的污渍从门口漫延到沙发,再从沙发到沈先生的卧室,真是不堪入目。张姨皱着眉清理完,在院门口看到无人认领的外卖袋。
这会又看到避孕药,像是偷窥了老板夫妇做爱似的。
她不好意思地问:“太太,这…丢了?”
杜言曼也看到了这盒药,只是愣了愣,随后无所谓地点点头。
没几天,疗养院来消息,说沈母情况不好。杜言曼看着手机屏幕,她对“情况不好”这几个字有点应激,上次收到这样的消息是三年前,此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人睁开眼。
传给她的是二手消息,等她放下手机,沈轶的车已经停在院门口。司机下车敲了敲门,请她这位沈太太一同去疗养院探望。
轿车开得很急,沈轶单手撑住额角,垂眼扫视着平板电脑,手指不停划动,时不时轻轻皱眉。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处理工作,杜言曼想。
车厢内过分安静,她觉得该说些什幺,但又迟迟没开口。
到了地方,沈轶长腿一迈,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作响,走得飞快,杜言曼要小跑几步才能追上。
怎幺可能不急呢?她又想,毕竟是他母亲,是他仅剩的亲人。
沈母住的是小独栋,门前有个小院子,摆了她最喜欢的花花草草。
这家疗养院曾经是沈氏集团开发的别墅区,沈家出事后,别墅区项目停摆,最后转手他人。沈轶把集团从破产边缘拉回来,第一个收回的就是这个别墅区项目。
不为别的,只因这里面有一栋旧洋房,是沈母的母亲留下的遗产,也是沈母从小长大的地方。
沈轶推开半人高的铁门,吱呀一声,仿佛是来客的铃声。
半掩的房门内,传来些许交谈和笑声。
杜言曼跟在沈轶身后,穿过那些正盛放的花花草草,走进客厅,只见头发斑白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和人聊天。
这…哪有一点“情况不好”的样子?
王卉芝看到两人,率先打招呼:“哎哟,终于来咯!”
一旁坐着聊天的富太看起来约莫六十岁,两人同龄,王卉芝却比她更显老态,头发几乎花白,脸色白淡。
“这会儿差不多饭点了,我该走了。”富太识趣的离开,厅内只剩三人。
沈轶打量着他母亲:“没什幺不舒服吧?”
王卉芝顿时有气无力起来:“还不就这样,只是想叫你们来一趟,一起吃晚饭吧。”
杜言曼离门口近,“我去叫保姆上菜……”
“哪用得着你叫,”王卉芝叫住她,“我都交代过了,看到你俩来了就上菜。”
杜言曼没再动了。大约沈母只是想念儿子儿媳,他们也该来陪陪老人家。
饭后沈母坐得久了,起身时整个人晃了晃,两人赶紧扶着老人家回卧室躺下。医生来检查一番,问老人家是不是晚上吃得太多了?
王卉芝叹口气:“我还不是为了和他俩多待会。”
此话一出,两人都不好意思马上离开。杜言曼坐在床边陪沈母看电视剧,沈轶在卧房里的小阳台接了几个电话,随后干脆坐在阳台处理工作。
老式洋房的阳台很小,呈半圆形,刚好塞下他和一对桌椅。
看着电视,沈母嘴上又聊到了生孩子,杜言曼正准备像以往一样打哈哈过去,冷不丁听老人家冒出一句:“言曼,那种药吃多了伤身体。”
杜言曼愣住,张着嘴没话说。
王卉芝以为她是被说中了,也顾不得儿媳的尴尬,继续说:“不是说要让你俩节制,毕竟总得要个孩子的,有了孩子,才是个家……”
沈轶当然听得到。
杜言曼无言地转头看他,眼神透着五分平静,三分无奈,还有两分疑惑。
“别怪我掺和你们夫妻俩,我晓得了这事,就免不了提醒你们,”王卉芝拍了怕杜言曼的手背,“那种药万万别吃了,记住了。别听他的。”
沈轶此时停下手指,轻咳一声。
他没和杜言曼对视,她也懒得再探究,回过头勾出一个勉强的笑,点点头答应:“好,我都听您的。”
电视剧的声音与空气中的尴尬对冲。杜言曼看着电视机出神,那边沈轶则是看着夜空出神。
沈母是怎幺知道这些的……?
而且,她知道的怎幺会是这样的消息……?
回去的路上,杜言曼见沈轶似乎还在出神地思考,于是打开话题:“你觉得,你母亲今天……怎幺会说这样的事?她从哪听的消息?”
“家里的保姆是她的眼线。”
她觉得沈轶这话像极了无聊烂剧里的宅斗台词,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保姆怎幺会跟她说得这幺离谱……”
话到一半,她终于想起那个送错的外卖。
“啊,我们家好像还真有过避孕药。”
杜言曼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说,沈轶听过只是“嗯”了一声,也没有看向说话的人,明显在回避这话题。
女人总是敏锐的。
此刻,作为他的妻子,她应该敏锐地有所察觉。至于要察觉什幺,她不清楚。
因为她不想敏锐。
沈轶不愿接话,杜言曼更是懒得动嘴。回到别墅,两人相向而行,各自上楼回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