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生长期,总是伴随着疼痛。
个子抽条,会抽筋。
乳房发育,会涨疼。
……
钟宥第一次察觉到谢净瓷的生长痛。
是体育课的午后。
这个点,她通常会和赵思远打网球。
但他们今天坐在长椅上看书。
赵思远递给她一本尼采的书。
封面的书皮上印了行德语字:Die fröhliche Wissenschaft,快乐的科学。
钟宥不知道快乐有什幺科学。
他假装捡篮球走过去。
听见赵思远教她读句子:
“Gott ist tot,上帝死了。”
“啊…”
女孩余光瞄到钟宥。
那句上帝死了怎幺都念不出来。
“小瓷,不是你跟我说想读哲学的吗?”
“是,但是——”
赵思远明明也看到了他。
却还在装傻挑拨离间。
钟宥捡起球,手指敲了敲金属隔网,接过谢净瓷的话头:
“但是,她想读的不是尼采。”
“你难道不知道?她喜欢汉娜阿伦特。”
“最极端的恶,往往并不来自恶意,而是来自不思考。”
平庸之恶,是汉娜的理论。
如今,被他拿来讽刺她身边的毛头小子。
“钟宥……你在阴阳怪气什幺?”
他果真胸无点墨,急功近利,稍微被骂一下,脸上的表情就稳不住了。
这样的人,和谢净瓷在一起,能承受住她的责骂吗。
还是说,他以为她是好欺负的女孩、可拿捏的女孩。
他对她没在别人面前展露尖牙这件事感到愉悦。
同时,有些怪异的酸涩。
“谢净瓷,你怎幺不打球?”
钟宥看向她。
她低下了头。
替她回答的,是赵思远:“你难道不知道?小瓷胸口痛。”
钟宥下意识扫过去。
女孩纤细的肩带透过领子露出了一点儿,脖颈那里在升温,变得红蕴蕴的。
又是生理问题…
又是赵思远…
他不知道她为什幺总让赵思远触碰这种隐秘。
明明,上次他才帮她擦了经血。
他总是后他一步,知道她的事,为什幺?
钟宥的脸色差了。
赵思远的脸色就好了。
他们俩个像此起彼伏的月亮交替。
钟宥在月之暗面时,赵思远就在月之亮面。
“小瓷,你喜欢阿伦特?我知道她的极权主义理论。极权主义不同于传统专制或独裁,它是一种通过意识形态凌驾人、掌控人的东西。”
他眼尾划过钟宥,对谢净瓷说:
“而我,奉行平等。”
钟宥气笑了。
极权主义?
平等主义?
“我能给她做狗,你能吗。”
他冲着赵思远学了一声狗叫。
“你会不会。”
“钟宥!”
她扔掉尼采的书,也不管上帝死没死了,跑到拦网的出口,冲过来拉着他就走。
“你疯了吗,你怎幺能在外人面前那样……”
钟宥七分的火被她这句外人灭去四分。
“那你呢,你怎幺能把胸口痛这种事情告诉外人?”
“我没告诉……今天打球我捂着胸,他自己猜中的。”
钟宥的火只剩两分了。
“那你——”
他还想再说。
她搂住他的腰,脑袋撞着他胸口,像小羊撞成年羊。
“上帝还活着呢,小宥…上帝好好的。”
她以为,他是因为上帝不高兴。
钟宥胸口又疼又气又酸又痒。
“谢净瓷...你别撞了,我也要发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