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手到擒来,却没想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尾,卢望和众掌门面面相觑,“剑谱还可还要留着?”
“我隐约觉着有点古怪,”卢望道,“留下实本。”众掌门纷纷点头。
“没准妖女住所里还有剑谱线索。”御虚掌门道,卢望自然想到了,转身向妙法掌门拱手,“张兄,是我教导无方,白白折了一位人才,如今武林各派本就如一盘散沙,还请张兄不计前嫌,孽徒之罪定然有追究。”
妙法掌门见他态度诚恳,加之常易章跳崖十死无生,也就答应下来,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
“还愣着干甚,速速秉灯开路。”卢望朝含风喝道,含风方才如梦初醒,顶着师傅冷芒举着灯笼,只有微微摇晃的灯火透出了他心里的惶恐。
师傅对大师兄尚且如此绝情,何况其余弟子。
一行人回到凤尾湖,雨已停了。各派分别派出人手将几栋小院搜了个干干净净,连上官珏的药材房也未曾放过,价值不菲的药材胡乱掷在地上,随意踩踏。直到搜无可搜,各人复命。卢望劈手夺来一盏雨灯,扔向房中,渐渐烧起来,火舌吞没了一切,他心中才痛快不少。
下了山,卫昂与看守他的弟子浑身湿透,再也看不出往日鬓发齐整的模样,见各位掌门都在,那位弟子方才放下剑。
“这次,还得谢谢小友。若不是你指路,我们不会如此顺当。”卢望道。
“山上,有位冯,冯姑娘,你们没有伤她吧?”卫昂眼见山顶火势烈烈,不敢想冯云景是否安好。
“小友是说妖女的徒儿冯云景?她已掉落山崖,怕是九死一生了。”语毕,卢望等人离开了栖梧山。
掉落山崖,九死一生。这几字在他眼前反复徘徊,指尖宛若针刺,细密的痛蔓延开来,
他竟呆呆站在原处。
轻而乱的脚步从他身后传来,卫昂转身看,是半裙脏污的卫瑜,打着灯盏,极为平静,一步步往山上而去。
“阿姊,我......”仿佛一口冷饭噎在喉间,卫昂看着姐姐,说不出零星话。
卫瑜好似没有瞧见他,侧身越过卫昂,继续往山上而去。卫昂跪倒,抱住姐姐的腰,“阿姊,我不知他们会烧山,我,我只是怕你,会被伤到。”那细密的疼令他哭出来,“阿姊,你尽管打我,骂我,可别对我置之不理。”
“尔薏,我不怪你。”卫瑜拉起他,眼中一片死水,“冯姑娘说过,个人有个人的命。你回去罢,我找到她,自会下来。”
“阿姊,我和你一同去找。”
“不必了,尔达还在家。等他醒来,看不见哥哥姐姐,会着急的。”卫瑜话如晨雾般缥缈。
“阿姊,你真的不怪我?”卫昂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怪你,卫瑜是你阿姊,怎幺会怪你。”卫瑜道。“那我在家等你。”卫昂得以解脱般逃下山去。
可他也并未返家,而是站在合抱桥头冯云景常站的石桩上,焦急地左右踱步,思绪杂乱不已,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疼,恼得他恨不得劈开头。
落水,落水,他似想明白了,沿着凰河寻人,可几日大雨,水势暴涨,才走了几里,没了去路。
天色晓白,涛涛江水之侧,卫昂看着昏黄的水面,时而有断树残枝,一夜未曾合眼,憔悴不堪。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越近,越乱。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头,“卫昂,卫二郎,你中了!”
他全无答应,任由那人摇晃着自己身躯,眼前没了裹挟一切的昏黄,人影重重,今早报子紧赶慢赶方抵达了青鸾镇,一开口便是卫府卫昂高中一甲一名。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随同的县官马不停蹄喊人来,可乡邻均不知卫昂去向,因故寻到此地。
“卫二郎,你可是新科状元,快快梳洗!”县官搀扶着卫昂,一声声道喜不绝于耳,他顿足低头,赫然呕出了淤血。
县官赶忙用袖子擦去了他衣上的血痕,“卫爷,就算大喜,也不必如此惊心,折煞我等。报子还在等你给赏银,快走罢!”
“是了是了,这是好事,鸿运当头,故有此兆。”
赵绪芝与上官珏原定前日抵达,但给冯云景准备的礼物不慎出了岔子,他们不得已在距离青鸾镇不远的小城落脚。待到买好鸟儿所吃的细米,方启程返家。
此玉顶金豆的雀儿最会衔旗调嘴,哄人开心再合适不过,旧时赵府里头他父亲便有一只。不过吃的精细,断了一顿便容易早死。
才进镇,便听见敲锣打鼓之声,热闹非常。不过二人并不放于心上,曲思蓉准备的金银细软皆让上官珏暂存在镖局,好为轻装简行。
时不时有人从他们中间横穿而过,“嘿,也不知道出了什幺大事?”上官珏掸掸肩头,“二位怕是刚来罢,如今青鸾镇不同往日了,出了个状元,你说是不是大事。”一名粗布麻衣的中年汉子边打水往外走边道,“连山也烧起来了,可不是热火朝天。”
赵绪芝原本还在顾惜手中的雀儿,一听此言,擡头望去,果然山顶隐隐火光。他脸色阴沉,只听雀儿惨叫一声,生生教他捏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