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燮宁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正听着电话那头李振汇报。他目光习惯性地落在远处层叠的山峦轮廓上,指节轻叩着冰凉的窗玻璃。
忽然,围墙旁那片通常无人的侧花园里,一抹熟悉的校服颜色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于月凝。她蹲在茂盛的月季丛旁,而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陌生男孩。两人挨得极近,几乎是头碰着头,一同看着地上某样东西。男孩似乎说了句什幺,于月凝微微侧过脸,暮色为她垂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那个角度的姿态构成了一幅过于亲密的画面,突然刺入了于燮宁的眼底。他的视线牢牢盯着楼下,镜片后的眼神沉静。他看见男孩从书包里拿出什幺东西,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于月凝甚至伸出手,似乎接过了某样小物件。
距离近得有些碍眼了。
等李振汇报结束,于燮宁转身离开窗边,坐回宽大的书桌后,手指重新握住了钢笔。突然墨水在文件末端签名处洇开一小团突兀的蓝黑色痕迹,他盯着那团墨渍看了两秒,随即面无表情地将整张纸抽出,揉成一团,精准地投入角落的废纸篓。接着,他摘下眼镜,起身径直离开了书房。
一楼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于燮宁独自坐在沙发里,他只是交叠着双腿,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望向玄关的方向。
壁灯的光将他一半的身影投在地毯上,拉得很长。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动,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被放大。
玄关处,大理石地面冷得像冰面。
于月凝推开门时,她低着头似乎还沉浸在方才花园里那件小事中。
然而就在她擡起手准备摸索玄关开关的刹那,突然看见客厅深处壁灯旁边,于燮宁静默地坐在沙发上。
于月凝嘴角那丝未及收回的笑意瞬间冻结。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书包带子,帆布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换鞋的动作变得僵硬缓慢。
她换好鞋便拎着书包想立刻逃上楼,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楼梯扶手的瞬间
“站住。”于燮宁的声音算得上平稳。
于月凝背对着他,停在楼梯第一级台阶上,脊背僵直。
“到我这里来。”
于月凝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转过身。客厅昏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审视。
于燮宁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随意交握。“刚才在花园里,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谁?”
于月凝感到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是隔壁班的同学。看见小猫受伤,他帮忙处理了一下。”
“站过来”
于月凝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她擡起脚步,最终停在于燮宁面前,垂着眼。
于燮宁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她校裙下笔直的小腿,收紧的腰线,最后落在她低垂的脸上。
“再说一遍。刚才,在花园里,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是我同学。”于月凝的声音更低了,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微的颤动。
于燮宁静静地看着她。
“名字。”他说。
“林澈。”
“班级。”
“高一七班。”
于燮宁向后靠进沙发,食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我应该说过。你的时间和注意力,应该放在该放的地方。”
他微微倾身,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进。于月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从明天开始,”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放学后直接回家。如果再让我看见。”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她瞬间绷紧的肩膀。
“你和任何无关紧要的人,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单独相处,后果你不会想尝试。”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伸手取过茶几上的银质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蹿起,映亮他半边深邃的侧脸。
“上楼吧。”
他没有再看她,仿佛刚才那番警告只是随口一提。
她转身走向楼梯,而身后打火机盖不断关合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在寂静的客厅里久久回荡。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于月凝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房间里同样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渗进来的不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亮。她滑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深夜,三楼主卧只亮着一盏阅读灯。
于燮宁靠在床头,白天花园里她与那个男孩挨得过近的身影。还有更早之前,视频通话里她凑近镜头时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里全然的依赖,以及那一声声让他喉头发紧的呻吟。
他闭上眼,将手机搁在一边床头柜上。
控制自己和于月凝的距离是必须的。那晚的视频几乎冲破俩人之间的界限。但是他的人生中几乎不被允许出现任何失控。重新划定界限,将她牢牢固定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
但这绝不意味着可以有其他人接近于月凝。
那个叫林澈的男孩,于月凝提及他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于燮宁不在乎那个男孩是谁,家境如何。他在乎的是在于月凝的世界里竟然出现了另一个能牵动她情绪的人。
控制俩人距离是为了防止他自己越界。但于月凝这片被他圈禁起来的领地,依旧是他的所有物,不容任何人觊觎,更不容任何人染指。
明天,他会让陈旭去了解一下这个林澈。确保他永远只是一个无害的背景。
至于于月凝,她的世界里仍然只能有他一个人。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远山近树,也掩盖了开始黑暗中悄然涌动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