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感觉他忽然抽离,那一瞬间,空气像被撕开,粗重的喘息依旧在我耳边震响。他起身的动作俐落到近乎冷漠,像是必须立刻与我保持一些距离。我看着他弯身捡起裤子,动作干净利落。
走到浴室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眼神在黑暗里沉了沉。那目光很深,还残留着刚才的余热,却又混合著,我读不懂的阴影。
「我去冲一下。」低沉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他的心跳。
门轻轻合上,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我胸腔里急促的节奏,和喷头落水的沙沙声,像在隔壁低语。
我躺在床上,动不了。
不是真的动不了,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耳边是远处的水声,还有自己过快的心跳。
酒精的后劲还在,脑袋有点晕,但比刚才清醒多了。清醒到足以让我开始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的腿微微发抖,不确定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那些动作留下的后遗症。身体的潮热还没完全散去,皮肤像被烫过一样,敏感得连床单的摩擦都能感觉到。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
侧过身,将腿蜷起,膝盖抵着胸口,试图用这个姿势为自己争取一点安全感。像回到某种防御状态,像把自己缩小一点,就能暂时不去面对那些太过强烈的事实。
这才意识到——这张床空了,心却装得满满的。
装满了什么?
混乱。羞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我不确定涌上来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有一部分的我想逃——想立刻穿上衣服,离开这里,假装这一切没发生过。
但另一部分的我......却舍不得动。
枕头上残留着他的气息——冷杉、雪松,还有更浓郁的、属于他身体的热度。那气味很真实,真实到让我确定这不是梦。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气息包裹过来,像他还在这里,像他的手臂还环着我,像他的体温还贴着我后背。
我的心跳又乱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重播刚才的画面——
他压在我身上的重量。
他的手扣住我脖子时,我竟然没有害怕,反而......更想要。
他低沉的喘息,就在我耳边,像某种原始的、赤裸的语言。
他在我耳边说的那些话——那些我平常不会允许对我说的话——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却......顺从了?
我咬着下唇,整个人缩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床单。
这是真的吗?
我真的和 Lucas......
我的理智在尖叫
但我的身体还记得他的触感,记得他手指摩擦我皮肤时的温度,记得他进入时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记得他说「看着我」时那双暗沉的眼睛。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应该觉得后悔吗?
我应该觉得羞耻吗?
但我没有。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
水声还在继续,规律的、哗啦啦的声音,像某种计时器,提醒我——他很快就会回来。
然后呢?
我们会尴尬地对视吗?
他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还是他会......像刚才那样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东西?
我的思绪还在翻搅,手却不自觉地摸向身侧的床单——那里还留着他的体温,微微凹陷的痕迹,像他刚刚还躺在这里。
我的指尖停在那里,轻轻按压,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他是真的。
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确认我不是在做梦。
水声还在继续,我的思绪也在继续翻搅。
水声停止,浴室门开了。
他走出来,湿润的发尾滴落水珠,在锁骨与肩线间滚落,留下一道细小的痕迹。他用毛巾随意抹过发丝,腰间只围着浴巾,裸露的肌肉线条在昏黄光中投下浅浅阴影。
他走到衣柜前,换上黑色运动裤,翻找片刻,取出一件白衬衫。
走到床边,他将衣服轻放在我身侧,指尖稍稍划过我的脸,停在肩头,捏了捏,像是在确定我的存在。
「去洗澡。」他的声音低哑,却像柔软的命令,落在皮肤上时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穿我的。」
我愣愣地接过,那布料带着熨烫的平整,以及专属他的清澈气息。我擡头,他的眼里不再有刚才的灼热,只余一种沉稳──像风停下来时的安抚。
「嗯。」我点头,
抱着衬衫,光着身体下床,脚下还有未褪的软,走路时能感觉到腿间的酸胀和湿黏。
到浴室门口,我忍不住回头。他正蹲着,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放好,
那动作很轻,很专注,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的心跳──又乱了。
我关上浴室门,手指在门把上停留了几秒,像在确认这扇门能把外面的世界暂时隔开。
深吸一口气,转身,打开水龙头。
水管发出低沉的轰鸣,温水从莲蓬头劈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哗啦声。雾气很快弥漫起来,像一层薄纱,把整个浴室包裹成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我站在莲蓬头下,闭上眼,让水从头顶砸下来,顺着发丝、额头、脸颊滑落。
水很烫,烫到皮肤微微刺痛,但我没调低温度。好像只有这种刺痛感,才能让我确认——我还在这里,我还是我。
水流过肩膀,冲刷过后背——那里还残留着他咬过的痕迹,皮肤微微凸起,隐隐作痛。
我的手不自觉地摸上去,指尖轻轻按压,痛感瞬间放大,让我倒吸一口气。
真的有这个痕迹。
他真的咬过我。
那不是梦。
水继续流下,带走汗水、带走黏腻、带走残留在大腿内侧的湿润——但带不走那些触感的记忆。
他的手掌摩擦我皮肤时的粗糙感。
他的嘴唇贴在我耳边时的灼热。
他的身体压在我身上时的重量。
全部还留在我的皮肤上,像烙印一样,洗不掉。
我闭上眼,深呼吸。
冷静一点。
冷静一点。
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呼吸变得有点困难。
不是害怕。
是......不知所措。
是那种「我做了什么」和「我不后悔」同时存在的矛盾感。
我睁开眼,任由水继续冲刷,视线落在浴室墙角——白色的瓷砖缝隙里有细微的黑色霉斑,水渍沿着墙面缓慢滑落,像时间的痕迹。
这个浴室很普通,很真实,和刚才床上那些疯狂的画面形成强烈对比。
我突然有种荒谬感——
半小时前,我还被他压在镜子前,被他用领带绑着手,被他......
现在,我却站在他的浴室里,用他的沐浴乳,像个普通的......什么?
我关掉水,站在原地,任由水珠顺着身体滑落。
浴室里很安静,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声,还有我自己的呼吸。
然后,我看向镜子。
镜子被雾气完全模糊了,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湿透的头发黏在脸颊两侧,肩膀的线条,还有胸口起伏的呼吸。
模糊的。
安全的。
像可以暂时不去面对那个真实的自己。
但我还是伸出手,用掌心缓慢地擦掉镜子上的雾气,一圈一圈,像在揭开什么。
雾气散开,镜中的脸逐渐清晰——
头发湿透,发尾还在滴水。
脸颊通红,不知道是水温还是别的原因。
嘴唇肿胀,颜色比平常深,像被吻到充血。
脖子和锁骨上全是吻痕,深浅不一,有些还泛着青紫,像某种标记。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愣住了。
那是......我吗?
不是平常那个冷静、独立、什么都能掌控的自己。
不是那个可以一个人旅行、可以在陌生城市自如应对的自己。
而是一个......
刚刚被彻底占有过的自己。
一个顺从的自己。
一个说出「我想要」的自己。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上脖子上的吻痕,轻轻按压,皮肤微微刺痛。
这是他留下的。
他在标记我。
而我......让他标记了。
我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拿起挂在门后的浴巾,用力擦干头发,像要把那些混乱的思绪一起擦掉。
然后,我看向放在洗手台上的白衬衫。
它就那样平静地躺在那里,布料柔软,边角整齐,像没有任何重量。
但我拿起来的时候,却觉得它很重。
重到让我犹豫了几秒,才慢慢套上。
衬衫很大,大到下摆盖过大腿中段,袖子长得要卷起来好几圈才能露出手指。
布料很柔软,贴着还微微湿润的皮肤,带着洗衣精的清香,还有更深层的——他身上那种冷杉和雪松的气息。
我扣上最下面几颗扣子,留上面敞开,锁骨和吻痕若隐若现。
然后我擡起袖口,凑近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他的味道。
非常清晰的,属于他的味道。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拉扯着,让我没办法冷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穿着他的衬衫,光着腿,头发还在滴水,脖子上全是他的痕迹。
这画面......太过亲密了。
亲密到让我有种错觉——
好像我不是过客。
好像我属于这里。
但我知道,这可能只是错觉。
等我离开这里,这一切可能就会变成一段回忆,一段我不确定该不该后悔的回忆。
我靠在洗手台边缘,手指扣着台面,指尖泛白。
窗外隐约传来车声,远远的,像在提醒我——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时间没有停下来,现实没有消失。
而我......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走出这扇门之后,他会怎么看我。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这只是一场酒后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