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秋季午后,空气干燥得像刀片。
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CBD灰蒙蒙的天际线,室内却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桌两侧坐满了董事,个个西装笔挺,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不耐。
陆岭坐在主位,手指轻敲桌面,脸色冷得像窗外的雾霾。
他正在听财务总监报告今年的海外收益,数字听起来不错,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
忽然,会议室侧门轻轻推开,他的贴身助理低着头快步走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岭的手指顿时停住。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助理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几乎听不见:“龙哥死了。”
印尼华侨陈金龙,是陆岭第一次凭一己之力才拉拢来的合作伙伴,掌控着整个加里曼丹的私港与路线。前天还跟他通过电话,今天就变成一具尸体。
陆岭的瞳孔猛地收缩,下一秒,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惊得前排两位董事身子一颤。
“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竟然没死。”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开口。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坐在陆岭右手边的独立董事:“过去五年的财报,到现在还不完整。东南亚那块的帐,尤其是泰国和缅甸的资金流向,您说过要公开,现在整整拖了两年。股东们等得不耐烦了,监管层也在问。”
另一位女董事接过话头,语气锋利:“而且您刚刚说『陆屿杀了龙哥』,有证据吗?还是又跟你上次说他策划刺杀你一样,只有你一个人的说法?”
会议室一群老狐狸同时露出冷笑。
陆岭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桌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坐在下首的董事叹了口气,开口了:“陆总啊,大家不是针对您。这两年的局势您也看见了,新公司一家一家冒出来,全都在抢我们的资源、抢我们的单。价格压得极低,路线还比我们快。圈子里都在传,这些公司背后全是您的亲弟弟在遥控。”
他顿了顿,擡眼看向陆岭:“与其这样内耗,不如……把他叫回来吧。你们兄弟俩,一人管一半。当年你父亲或许就是这么打算的。”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陆岭。
陆岭缓缓擡起头,嘴角扯出一抹冷到极点的笑。
“叫他回来?”他的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冰,“做梦。”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间公司,从一开始就该是我的。”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这些人,坐拥董事之位,却连谁才是真正该效忠的主人都分不清?”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地落在几位仍旧神色犹豫的老董事身上:“陆屿?那个犯下滔天大罪的叛徒,你们竟然还信他?”
“他偷了父亲的心血,毁了进入俄罗斯的布局,甚至差点让集团崩盘——你们难道都瞎了眼?”
“现在,他倒了,你们却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权衡?”
他直起身,语气转为冰冷的平静,却更让人背嵴发寒:“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从今天起,要么站在我这边,要么……”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滚出这栋大楼,永远别再回来。”
......
清晨六点,窗帘缝隙透进的第一缕光还很淡,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灰蓝色调里。
周沅也蜷缩在陆屿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呼吸轻而均匀,睡得极沉。
她的长发散在枕上,像一泓泼墨,几缕缠绕在他指尖。
陆屿半靠在床头,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他单手握着手机,萤幕的冷白光芒映在他脸上,映出一抹惯常的疏离与肃杀。
走出这个房间,他依旧是那个神秘的军火掮客魏先生,令人闻风丧胆,却从不真正露面。
经过两年养精蓄锐,他的势力已经慢慢踏入陆岭的地盘,而对方,显然开始急了。
他面无表情地滑动萤幕,指尖偶尔点开细看,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可另一只手,却做着与他神情完全相反的事。
那只藏在被窝下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缓缓梳理着她散乱的发丝。
指腹从发根滑到发尾,再绕回来,一下,又一下,像在抚摸某件极易碎的宝贝。
偶尔,他会停顿,将缠在指尖的那缕发轻轻解开,然后用掌心复上她的后颈,确认她仍旧睡得安稳,才继续。
片刻后,他垂下眼,指尖又绕上另一缕发。
他低头看她,视线掠过她微皱的眉心,侧脸的姣好轮廓,还有那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
陆屿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将她又往自己胸口按了按,力道大得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这时手机萤幕亮起一条新讯息——陆岭那边又丢了两处仓库。
他看了一眼,拇指在萤幕上轻点,回了两个字:继续。
然后萤幕熄灭。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轻浅的呼吸声,和他掌心下她温热的体温。
陆屿低头,目光温柔得要溺死人,最后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几不可察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