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冬日清晨,薄雾如纱轻笼周家大宅。
池塘边,几尾红白鲤鱼在微光中摆尾,拨开细碎涟漪。
周沅也蹲在青石畔,身上裹着一件奶白色羊绒大衣,领口和袖口镶了细软的狐狸毛,衬得她肌肤瓷白,眉眼温柔,长发松松挽在耳后,几缕碎发被雾气沾湿,贴在颈侧,像一幅带着露水的画。
母亲坐在一旁石凳上,米色羊绒披肩松松松披在肩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嘴角噙着浅笑。
林姨从回廊小跑过来,手里托着黑漆茶盘,一壶碧螺春刚刚烧好,热气在冷空气里袅袅升腾。
“太太,小姐,茶好了,趁热。”她熟练地斟了两杯,放在小石桌上,又顺手往池里撒了把鱼食,才笑着退下。
周沅也端起茶杯,指尖被热气烫得微微一蜷,轻轻吹了吹。
远处,汽车引擎声低沉传来。
她看了眼手机,声音轻软:“妈,我得出门了。”
母亲却没立刻应,只擡眼往大门方向望了望,语气平静:“让他进来吧。”
周沅也一怔,茶杯顿在半空。
母亲笑了笑,眼角细纹里尽是慈和:“在一起这么久了,还不让人进家门吗?”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只好掏出手机,声音不自觉放低:“……你进来吧,我妈想见见你。”
电话那头,男人低低笑了声:“好。”
不一会儿,石子小径上传来脚步声。
陆屿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同色长大衣。
他站在初冬的阳光里,周身线条干净而贵气,背景是几枝干枯的梅枝,枝头还挂着薄薄的霜,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的人,慵懒又矜贵。
母亲站起身,朝他温和一笑:“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们沅也。”
陆屿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这是我应该做的。”
母亲眼底笑意更深,轻轻点头:“那就好。”
周沅也站在一旁,耳根有些发热,假装专心看池塘里的鱼。
母亲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陆屿,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温和地目送两人并肩离开。
陆屿替她拉开车门,周沅也低头坐进去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而上,初冬的北京郊外,山林萧瑟,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陆屿握着方向盘,馀光不时落在副驾的周沅也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大衣,领口镶了狐狸毛,把她整张小脸裹住,显得更娇嫩欲滴。
到了山顶,风更冷了。
墓园在半山腰,青石阶梯一路向上,两旁是光秃的松柏。
周沅也下车后,脚步微微迟疑。
陆屿没催,只默默跟在她半步之后,替她挡住大半山风。
父亲的墓碑就在最里侧,黑色的花岗岩,刻着熟悉的名字。
碑前摆着上周才换的新鲜白菊,花瓣边缘已经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她站在碑前,良久没出声,只低头看着碑上的照片。
她眉心轻颤,试图压下鼻腔里的酸涩,可泪水终究没能忍住,一颗颗跌落在青石板上,转瞬被冷风吹散无痕。
陆屿静静走近,从背后将她拥进怀里。
他的大衣敞开,把她整个裹进去,掌心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一下一下轻拍,像在哄一个孩子。
“不冷。”他低声说,嗓音温热,贴在她耳畔,“我在这。”
周沅也背靠着他胸口,泪水浸湿了前襟。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颤抖,像冬夜里一只受惊的小鸟。
过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来。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陆屿擡手,指尖轻轻帮她别到耳后。
她转过身,仰头看他,眼眶还红着,却神情坚定。
“我准备好了。”
声音很轻,却稳稳地落在冷风里。
陆屿垂眸凝视她,眸色深得像冬夜湖水。
周沅也踮起脚,伸手握住他大衣的领口,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去讨回你应得的公道吧。”
“这一次,我陪着你。”
陆屿没说话,只低头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然后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风吹过墓碑,白菊轻轻颤了颤,像在目送他们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