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祖母！”
人未至，声先到。
林果从竹影绰绰的回廊转入祖母居住的院落，春晖堂。
门口当值的两个丫鬟听到女郎君这声唤，不由对视一眼，俱都勾唇一笑，眼见女郎君行至阶前，忙打起湘妃竹帘将人往堂屋里迎。
帘栊掀开，里头冰鉴的凉气，还有祖母常用的苏合香的气息，一同扑面而来，林果迈步进去，就见祖母正坐在榻上，笑盈盈朝她望来。
“祖母，可想孙儿？”林果快行几步，半蹲半跪，伏在祖母膝头，仰着一张清隽纯稚的小脸儿，向祖母撒娇卖乖，“孙儿可想煞您了！”
“小猴儿崽子！”老夫人一指头轻轻戳在乖孙额头，见她发梢还带着水汽，显然是刚在自个儿院中洗漱过，换了身家常衣裳就匆匆来了，不由嗔怪道，“净会说些蜜话哄人，既是想祖母，为甚不早些归家？”
林果嘻嘻一笑，避开不答，只一溜儿挨进祖母怀里，与她耍痴卖乖。
老夫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将她搂在怀里，口中“心肝儿”“宝儿”叫着，祖孙俩头挨着头絮叨半晌，好一阵亲香。
少时，张嬷嬷端着杏仁酪进来。
老夫人见了，忙招呼乖孙来吃：“快尝尝，你爱吃的，才从井里取出来的，凉丝丝的正好解暑。”
林果端了一碗，先舀一勺给祖母：“祖母先吃。”
老夫人被哄得眼角又堆起皱纹，摆手笑道：“祖母吃过了，果儿自去吃罢。”
林果不依，执意要喂祖母吃第一口，小嘴儿一噘，道：“祖母定是又在哄孙儿，孙儿要亲眼见了，祖母才算是真吃了。”
老人家的通病，总要把好吃好喝的留给孙辈，自己舍不得吃。
富贵如尚书府的老夫人，也不能免俗。
“恁伶俐，祖母吃便是了。”老夫人抵不住乖孙缠磨，只好就着乖孙的手，饮了一勺，拿帕子在嘴角点点，才笑道，“可顺了你意，自去吃罢。”
“诶！”林果笑应一声，自端着小瓷碗，将那凉丝丝甜滋滋的杏仁酪一勺勺尽吃了。
老夫人见乖孙吃得香甜，眉眼堆笑，满是慈爱，拿手摸她脑袋，笑道：“今日个，小厨房里做了嫩牛肉，你就在祖母这儿用晚膳罢。”
林果闻此，拍手笑道：“可好了，祖母这儿的膳食甚是好吃，孙儿最爱和祖母一块儿吃饭！”
“小馋猫儿！”老夫人拿帕子给乖孙擦嘴，满脸宠爱，“一整头小牛崽儿，尽够你吃了。”
没想到要吃的竟是小牛崽儿的肉，林果不禁面露不解：“怎会有小牛崽儿吃？”
林果有如此一问，是因为农耕乃立国之本，而牛是最重要的农耕工具，一头壮牛抵得三五劳力，为此朝廷立了严苛律法，严禁私自宰杀售卖耕牛。
除非牛已老弱病残，再不堪役使，即便如此，也得先报官查验，拿到官府出具的验状，方可宰杀食用。
尚书府官宦人家，想吃牛肉自是比寻常人家容易得多，但这刚出生的小牛崽儿，林果也是从未吃过的。
“哎……”老夫人叹口气，从腕上取下佛珠，慢慢拨转起来，“听你母亲说，是一处庄子上的黄牛难产而亡，连带它肚里的小牛崽儿也憋闷死了。”说罢，连道几声“阿弥陀佛”。
林果见此，也跟着默念几声，忽地，似是想到什幺，又忙问：“那小牛犊儿的肉可还有剩？”
普通牛肉已是难得，更何况是刚出生的小牛犊儿？
她想给小娘子送去一些……
想到和那小娘子今日所做种种，面上蓦地一红。
“自然有剩。”老夫人说着，瞅一眼乖孙儿瘦削的身子骨，心下愁苦，面上却是不显，只笑道，“你这小猴崽儿的肚皮，哪能一次吃得下一整头？”
说是她祖孙俩一起用膳，但她素来多食素少荤腥，那些个嫩牛肉，必是都要吃进孙儿肚中的。
“祖母~”听闻还有剩，林果不由眼睛大亮，忙扯了祖母袖子，轻轻摇晃，一叠声叫着祖母。
“恁乖儿？”老夫人瞥一眼被孙儿拽住的袖子，知她必是有所求，才这样装乖卖巧，闲闲嗔她一眼，才道，“说罢，又想要甚幺？”
“那剩下的嫩牛肉，与孙儿些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