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阳很毒。
栾芙一身轻薄的防晒衣,戴着顶大大的草帽,远远坐在田埂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树荫下,屁股底下垫着季靳白给她带的旧报纸。
她翘着脚,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信号时断时续,心情却不坏。
旁边,四只土狗安静地趴在她脚边打盹,毛茸茸的身体蹭着她的小腿,偶尔懒洋洋地甩甩尾巴驱赶苍蝇。
这几只狗是季靳白从小养大的,平时凶得很,对生人龇牙咧嘴,护主得厉害。
可不知怎幺,自从栾芙“拿捏”住季靳白后,这几只狗对她竟也格外温顺听话,让趴着绝不站着,让她撸毛就乖乖仰起肚皮。
栾芙还挺享受这种感觉,连狗都知道她地位高呢!
一人四狗,麦田中央还有个沉默挥镰的季靳白。
季靳白干着农活,麦芒和尘土沾了一身。他动作利落,每一刀下去,金黄的麦秆便齐刷刷倒下一片。
栾芙眯着眼看他。
按照往常,她都是一整天躺在房间里,一步都不可能远离空调房。
可梦里那些情节她记得很清楚——
从今天起,季靳白十八岁生日一过,他的飞升之路就要正式开启了。
所以她决定,这段时间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一来,是为了防止他被什幺机缘提前认回去,或者被别的什幺人看到他的好。
二来嘛……梦里好像隐约提过,季靳白这种天命之子,身边的人多少能沾点“气运”。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蹭一蹭总没坏处,万一真能转运呢?她最近实在倒霉透了。
季靳白对此没什幺表示,依旧沉默地干活。
只是她坐在田埂边时,他会默不作声地把水壶放在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她嫌晒,他就去砍了些树枝,给她搭了个简陋的凉棚架子。
正胡思乱想着,头顶刺眼的阳光突然被一片阴影挡住了。
季靳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握着镰刀。
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摊开。
一条项链静静躺在他汗湿的掌心里。
链子是普通的银链,款式简单。
但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状的绿宝石,颜色浓郁深邃,在烈日下的光泽剔透而矜贵,和这尘土飞扬的麦田、和他粗糙的手掌格格不入。
栾芙睁大眼,一下就看出了它的价值不菲。
这、这是……
原剧情里提起季靳白在某天收麦子时捡到了条项链。后来回村听说新闻,才知道是A市一位顶级富豪和他妻子的定情信物,不慎遗失。
季靳白主动联系归还,富豪感念他的诚实和品格,又欣赏他的聪慧坚毅,决定资助他,为他打开了通往更广阔世界的第一扇门,也间接促成了他与栾家的提前相遇和相认……
不行!绝对不行!
栾芙也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出于本能,一下把那项链从季靳白掌心抢了过来。
冰凉的宝石和温热的链子攥在手里,微微硌人。
季靳白的动作顿住了。他擡起眼,看向她,有些不解。
“你喜欢?”他问,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而有些低哑。
“……这可能是别人丢的。”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被她紧紧攥住的项链上。
栾芙被他看得心头一虚,脸颊有些发烫。
“喜欢呀。”她随手把项链塞进自己随身的小包里,语气轻飘飘的,“挺好看的。反正也不知道是谁丢的,先放我这里吧,等找到了主人再说。”
她也不敢看季靳白的眼睛,只低着头,装作摆弄包带。
季靳白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收回手。
夕阳西下,把麦田染成一片金红。
栾芙坐得腰酸背痛,屁股底下垫的旧报纸都皱巴巴了。
她踢了踢脚边打瞌睡的狗,该回去了。
“季靳白,我累了。”她扬起下巴,理所当然地开口,“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
季靳白刚捆好最后一捆麦子,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闻言,他没说什幺,只是走过来,在她面前微微蹲下了身。
栾芙熟练地爬上去,搂住他的脖子。他的背很宽,肩胛骨微微凸起,有阳光晒过的温度。
四只土狗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脚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田埂上慢慢移动。
栾芙趴在他背上,晃悠着两只小腿,心里还惦记着那条项链,七上八下。
她试探着,小声问:
“喂,季靳白。”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以后突然变得特别有钱,暴富了,你会怎幺办?”
季靳白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沉默了很久,才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不知道。”
“必须说!”栾芙不乐意了,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快想!”
季靳白又沉默了一会儿。
“……救妈妈吧。”他终于开口,有一种栾芙不太熟悉的沉重,“至少……让她走得安心点,别太疼。”
栾芙愣住了。
心里那点得意和算计,突然就卡住了,变得有些不是滋味。她想起医院里张清影那张蜡黄枯瘦的脸,还有看她时那种复杂到让她心慌的眼神。
她趴在他背上,不说话了。
气氛有点微妙。
又走了一段,季靳白忽然又开口:
“……你喜欢那种项链?”
栾芙的心猛地一跳,搂着他脖子的胳膊都紧了紧。
“……还行吧。”她含糊地应道,脸颊贴着他汗湿的后颈,有点烫,“怎幺了?”
季靳白没再说话。
只是背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夕阳铺满的乡间小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