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唤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不能阻止明薪去参与人生中会经历的各种,但他终究是无法安下心神,也始终无法相信他手把手照顾长大的妹妹会对自己撒谎。
他们曾睡在一张床上,很硬。也睡在一床被子里,很冷。
因为家里没有好的被褥,散发着霉味的木床板随着翻身发出刺耳的响声,被子是上一代的陪嫁,里面棉花长年累月早已不再蓬松柔和。
隔壁是他们的妈爸,时不时就会发生争吵,左右都是家中的恩怨琐事,连在一张床上睡觉都像是仇人一样争论不休。
明唤妹垂眼看着怀里熟睡的明薪,缓缓伸出手捂住她的耳朵。希望她一夜好梦,希望未来能给她一床崭新,温暖,柔软的被子。
他抱着这样的信念在工地搬货,省吃俭用地给家里打钱,一分一毛地凑着明薪的未来。
这是他从骨子里疼爱的人,觉得没给她最好的东西就是委屈了她。
所以明薪哪怕欺骗他,他也只是全部咽下,不肯将事情捅出来放明面上让她难堪。但这不代表他不会试探。
明薪信任他,没几次就被套出了些话。
…
明薪举着手机不知所措,恨不得给自己的嘴巴来一下,怎幺能这幺大漏勺!
上一秒她还在和哥哥聊着放寒假新年是回家还是把妈爸接来城里,下一秒哥哥就突然转移话题,问她谈没谈恋爱。
明薪满脑子想着怎幺安排寒假,激动地不得了。丝毫没过脑袋,张嘴就回答:“谈啦!”
下一瞬她就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惊愕地瞪大圆眼。
明唤妹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他硬撑着心中酸疼,装作若无其事:“宝宝,是沈青程吗?”怕明薪抵触,又昧着心夸了一句,“听你之前和我说过他人挺好的,你和他在一起后,他对你怎幺样?”
明薪本来很犹豫要不要说,但看哥哥不像从前那样念念叨叨地不同意,反而像是真的要和她聊恋爱方面的事情,于是她有些动摇。
但又不敢把沈青程各种诡异的行为举止告诉他,毕竟除了没事就要人说软话哄着,其他都还挺不错的。
明薪紧张地抠着自己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只挑好的说:“哥,他人挺不错的…对我也挺好的…”
“…嗯,好在哪里。”
明薪咬了咬唇,越说越心虚。:“会给我做饭,上下课随时车接车送,还会给我零花钱…”
她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寂静许久。就当明薪以为信号不好想要挂断重新拨打的时候,明唤妹才说话:“…宝宝,明天我去你们学校。”
明薪听到这话直接呆愣住。
……
第二日。
明薪下课后,就苦着小脸走进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哥哥坐在里面,哪怕桌子上摆放着她最喜欢的奶茶,但还是觉得自己大祸临头。
她蔫蔫地坐下,跟被雨浇的落魄小花一样可怜。
明唤妹没有先说话,而是沉默地将奶茶的吸管递到她的唇边。
明薪双眼无神,嘴巴却还是张开吸了一口,脸肉都被珍珠撑得嘟起来。
明唤妹知道不能太逼她,没有先提沈青程的事情,反而是习惯性地揉摸着她的小手,说着家中琐事,等看明薪情绪好了一些,至少愿意和自己聊聊,才慢慢地问她恋爱的事情。
聊着聊着,明薪说的都是些沈青程不错的话,明唤妹越听,眉头越皱,到最后忍不住对着明薪絮絮叨叨:“宝宝,你一定要警惕,你根本不知道男人的心思有多深。不能光看脸,纵使脸好看,学习好,人品不好都是不行的。”
“你没接触过社会,你很容易被骗的。等你工作稳定又好发展,再去想恋爱的事情好不好?”
“宝宝,你给我发过他的照片,那种长相不行的,不够踏实。万一他出轨怎幺办?”
…
明薪一直低着头不吱声,小手想抽回来,却被攥得更紧了,她有些忍不住了,便擡眼想说话,结果余光就看见沈青程那张冷白如玉的脸正在玻璃窗外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珠漆黑得瘆人。
沈青程见她终于发现自己,缓缓咧开唇角露出微笑,一字一句夸张地做出口型:“你们在做什幺?”
明薪直接被吓得脸色苍白。
明唤妹感知到她的僵硬,皱眉擡眼看向窗外。
四目相对,寂静无声。
…
粗笨,丑陋,穷酸,不老实。
沈青程心脏揉烂挤出黑水,用尽刻薄的词去评价这个敢在明薪面前说他坏话的男人,但还是装着清冷矜贵的样子落座。
明唤妹在看到沈青程的一瞬间所有感官都紧绷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和对方撕扯起来。
要不是明薪连忙解释,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沈青程在知道面前的男人是明薪的亲哥哥时,那丝丝缕缕渗出的恶意才缓慢收回去,甚至还提出来要请明唤妹吃饭。
而明唤妹从他进来之后,面色一直很凝重,始终警惕着,更不可能让他请客。
最后客气来客气去,是明唤妹请客。
沈青程知道明薪家里没多少钱,于是自己便提出去学校附近的小饭馆里吃饭,路上还很温和地说:“我吃的惯,薪薪不要担心。”
明薪听这个话心里觉得不舒服,便扭头去看自己埋头走路不说话的哥哥,心里更是酸酸地难受。
学校附近的小饭馆简陋,手艺也一般,做出来的菜几乎一个颜色。
吃饭时,明薪低头啃着骨头,眼睛还时不时瞄向哥哥,生怕他不高兴。
而一旁的沈青程见她丝毫没有像往常那样注意着自己,眼神一沉。
明薪心里想得全是哥哥,全然不知沈青程的脸色。
她把排骨啃得乱七八糟,就随意地放到了骨碟。
下一秒,一双筷子从旁伸过来。明唤妹将她啃剩下的骨头夹起,平静地放进嘴里。
看到这幕的沈青程僵在原地,面色扭曲铁青地看着极其亲密的兄妹二人。
这一顿饭三人吃的都不舒服。
临走时,明唤妹不舍地揉了揉明薪的头发:“宝宝,受委屈就和哥哥说,哥哥一定护着你。”
明薪乖乖的点头,沈青程则在一旁冷眼看着。
……
回到家中,沈青程一句话都没和明薪说,直接走进卫生间,脸色阴森地看着镜子,脑海里闪回兄妹二人的亲密举动。
粘连着明薪的口水的骨头,却被夹起进了另一个男人的嘴里。
他越想脑子越胀痛,晕眩得胃里那些难以下咽的穷酸食物在恶心地翻腾。
沈青程伸出手指,狠心扣进喉咙里重压,强烈的作呕感猛然涌上,将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去。
吐到双眼猩红,恨不得滴下血。
他侧头看向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冷白的面皮扭曲了一瞬。
“看什幺,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