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帝君抱着小狐狸要到太晨殿里头，宫女硬着头皮欲要再唤，却在下一瞬对上了帝君的目光，什幺话都卡在喉咙里。
东华帝君进了太晨殿，她一个宫娥自不可能跟上，在外躬身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那道紫色身影才再度出现至门口，负手而立。
久不闻其出声，宫娥稍大着胆子擡头看去，正见男人眸光淡然望至天边，明明是略带闲散的眉目，在日色下竟显出不可直视的威势。
下一瞬，他目及之处一阵流光闪过，落至太晨殿前，在原地化作气喘吁吁的男子——正是自人间折返的司命星君。
候立的宫娥听到帝君淡淡开口，“舍得回来了？”
司命讪讪一笑，气都还没喘匀，“这有异变突生，耽误了些事，想起还有朝会就匆匆赶回，希望帝君不要怪罪。”
他们边走边谈，
“你这回如此大方，竟舍得将命格簿子借给他人看？”
“折颜上神是帝君的好友，小仙再折上神的面子，也不敢折帝君的面子啊——”
宫娥听帝君无谓地哼笑一声，松散的嗓音散至空中。
她一边着急两人的不疾不徐，一边为这声红了耳朵。
等到了天宫，诸族已然相至，但谁都不会怪罪帝君的迟来，俱恭谨施礼——毕竟他是真正的天地共主。
定仙神之律法，掌六界之生死。
*
春泥睡醒时发现自己正缩在素屏外的软榻上，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下一秒，喷嚏一打，冒出了个鼻涕泡泡。
真是可恨，她忿然抹了下湿乎乎的鼻子，翘着耳朵四处观望。
偌大的宫殿，摆设齐全，无一处不华贵，就拿春泥屁股底下的软垫来说，都是用鲛族特制的蚕丝制成。
东华真不负“福瑞控”之名，就算自己昨夜那样打扰他的清净，也能不计前嫌让她睡里头的榻子，若换做扁毛生禽，怕是要被他赶出宫外了。
她甩开尾巴，摇摇晃晃站起身，安静到无人气的殿内几乎落针可闻。
东华每日都要去朝会，如今并不在太晨宫里，所以这里只有她这幺一只狐狸。
......那幺，春泥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
她拖着尾巴跳下木榻，在房间里大摇大摆地转悠了好几圈，狐狸眼最后落在摆在窗牖前木案的那张图纸上。
*
朝会一如既往地无趣。
东华单手轻扣在膝上，修长笔挺的腿随意错落，半阖着眸，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大殿里分支首领还在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吵得面红耳赤、脖子粗。
他懒懒掀睫，状似在看底下争论不休的场面，思绪却早已散落至他处。
天君自是注意到了，他轻咳一声，“今日南荒之事便议论到此处，诸位若无他事，便先回吧。”
众族离去后，东华抖了抖衣袖作势要起身，却被天君唤住。
“不知帝君可有良策？”
男人一头银发如皓皓冻雪，他停步侧身，身边的司命也跟着顿了步子。
闲散低沉的嗓音不轻不重响起，
“区区一块地，天君愿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左不过被他人嗤笑，连如此小事都办不好。”
自东华禅让这天君之位后，不少分支的首领纷纷表示对新天君的不满。
如今天族早已四分五裂，天君根本管不动他们，还得倚仗东华的威势。
而天君最大的优点便是那副温和谦逊的脸皮，仿佛永远不会生气。
被暗嗤了的他脸上未有半分意见，反而存了几分愧疚，“帝君说的是，是本君着相了。”
东华不再多言，携同司命径自离去。
天宫殿外自是仙气缥缈，无数灵气化作的仙雾散落在男人衣袍上，越发显得他清贵高华，风姿绝胜。
司命欲言又止，东华轻瞥了他一眼，“有事？”
司命连忙诶了一声，“因白真上神在人间之事屡生波折......小仙应下折颜上神之约，在太晨殿侍奉帝君的时辰......”
东华眼皮子都没擡一下，“你看着办。”
“是——”司命松了口气，紧接着得寸进尺，“折颜上神托我转告您，他家那小狐狸晚辈年岁尚小，性子顽劣，很是能闹腾，若是扰了帝君的清净，请您勿要怪罪她——待凡间事一了，上神会亲自来谢罪。”
东华帝君未置可否地扬了扬眉。
司命边窥着他的神色边开口，“折颜上神还说，小狐狸还没辟谷，平日最喜吃鸡，最好是上等的白锦鸡，爆满油汁，再配以辛辣的佐料——”
接下去的话都被帝君的望来的一眼打断，司命不安地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吞进肚子里。
空气足足凝滞了两瞬，却仿佛刻意被动了手脚般地漫长，司命被吓得后悔自己提了那幺一嘴，才听到帝君他老人家轻笑一声，
“这只狐狸，真是比本君还能享福。”
——事实上，这只狐狸不仅能享福，还很能捣乱。
东华帝君两指提着她绵软的后颈，将她拎到了半空，居高临下看着她，眉目失了所有情绪。
她倒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眼巴巴回望过来，四只爪子可怜兮兮垂在身前，尾巴轻轻晃动，乖乖巧巧的无辜状——哪有方才呲着牙撕裂图纸的半点嚣张。
东华目光移至地上被糟蹋得不成模样的图纸，额角跳了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