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米娜什,真是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很想你,”特西亚坐在床上,笑着朝她招手,“这是兰扎吗?真是长大了。”她紧接着看向被的米娜什裹在怀里的女孩,女孩已有三英尺高,但还没到的米娜什的胸口,看上去更像个尺寸较大的精致人偶。她如鸦羽般的发在脑后挽成花苞的形状,别着精致的网纱与钻石镶嵌的发饰,完整地将光洁、饱满的额头露了出来。她的眼睛确实是洛托西的模样,与矿洞里散着莹莹光辉的晶簇极像,但更像一颗树的树冠。
“是,陛下。”的米娜什的目光在特西亚垂在胸前的浅灰色卷发上一掠而过,没有直视她那双深红色的眼睛。
女王陛下连头发都没有梳整,是觉得见到妈妈和我像见到亲人一样吗?兰扎攥着的米娜什的裙摆,自以为没被发现地偷偷觑了特西亚一眼,结果正好被特西亚面带微笑地捉住了。
“兰扎,来,到我这来,我看看你。来。”
COME.
熟悉的震颤感传来,兰扎恍惚地松开手中的米娜什身上的布料,向床边那身着丝绸睡裙的特西亚走去。她仅仅迈出了小半步,就被的米娜什愠怒地按住了肩膀。她低哑的声音撕开拢在兰扎头顶那朵即将落雨的阴云:“特——陛下,请不要……不要这样做。”兰扎惊讶地握住她的手,仰头去看始终低着头的妈妈。她小声用嘴唇问她,怎幺了,妈妈?她没问出口的是,你为什幺不开心?
“的米……我只是习惯了。好吧……兰扎,到我这儿来好吗?你长大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特西亚并没有感到冒犯,她温和得不像个将教会全盘拿捏的残暴君主,而像个镇上贩卖新鲜花朵的店主。她长得实在年轻,兰扎完全不能通过样貌来判断她多大。可梅尔特兹殿下都二十岁了,女王陛下怎幺看着,也像才二十岁出头呢?兰扎疑惑得很,但她还是安抚地拍了拍妈妈的手,靠到特西亚的怀里。
“问阿兰德女王陛下安。我是兰扎·洛托西,见到您真的非常荣幸。”兰扎行了个淑女礼,在特西亚的纵容下亲吻她的手心。
“哦……”特西亚抚摸她的眉眼,从她柔软的眉毛刮到她肉嘟嘟的脸颊,将她搂在怀里,与她交换了一个贴面吻,“你比梅尔特兹跟我形容得还要漂亮,甜心,你怎幺会长得这幺像你母亲?”
“我长得很像妈妈吗,真的吗?”兰扎开心地笑起来,她握住了特西亚温热的手掌,声音清脆,“苔丽丝女士说我更像个洛托西呢,其他仆人也是这样对我说的。”特西亚挑眉看向的米娜什,的米娜什的情绪被抹平了,她解释道,苔丽丝女士是兰扎的家庭教师。特西亚立刻笑起来,她还抚摸着兰扎的脸颊和嘴唇,话却是对的米娜什说的:“你为她挑选了苔丽丝,是吗,我的的米娜什?”
“她有义务接受苔丽丝女士的教导。”的米娜什平静地回答。
“哦——”特西亚轻轻吸了口气,“我真搞不懂你……的米,不过没关系,我喜欢你有自己的小秘密。去吧,兰扎,去找梅尔特兹,他在书房里等你很久了。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你妈妈说,答应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柯莱特,好吗?”她摇晃着一根手指,要兰扎与她拉钩。
“我保证做到,女王陛下!”兰扎勾住了她的小指。她与特西亚再次交换了一个贴面吻,便跳下女人的腿,又跑到妈妈的怀抱里吻她的脸。的米娜什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她蹲下身子亲吻兰扎的脸,叫她在梅尔特兹殿下那里等她。没有人训斥她过分活泼的举止,特西亚喜欢她身上这些属于曾经的的米娜什的气息,而的米娜什喜欢自己女儿的任何样子。兰扎说好,便故作正经地拍了拍裙摆,推开门,在门口守候的女仆的指引下前往梅尔特兹的书房。
门口只有佩戴盔甲的沉默骑士,笨重的剑与小巧的枪支都是他们的装饰品。他们呼吸着走廊里的阴影,将那扇半开的门重新合拢。
被那宽阔的木门一并夹住的还有一声极为克制的呼唤。
……我的妻子。
梅尔特兹正在翻阅母亲给他留下的一道小难题,按照母亲的性格,这件事其实很好解决,她一向喜欢更直接的方法。但今天也许是的米娜什要来,所以特西亚心情颇为愉悦地将这件事交由他来处理。他还不知道母亲要与洛托西夫人开展怎样的对话。而且,他思索着,也许他应该称呼那位夫人为萨拉那奇夫人?他竟然才注意到,梅尔特兹想,他听见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萨拉那奇夫人嫁给母亲最宠爱的那位骑士,却没更改夫姓?
敲门声在梅尔特兹思绪重归平静的下一瞬响起,他合拢手中的信件,请门外的女仆将兰扎带进来。这间书房没有窗,屋内围绕着书架的是蕴含能量的自然水晶。这也是地上城与地下城交易的物件之一,只有大贵族的家里才能使用,兰扎见过这种漂亮的红色水晶,柯莱特的书桌上也有一小块;而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是堪比家中烛台一样肆意摆放的数量。她微微睁大了眼,但还不忘朝梅尔特兹问好。
下午好,梅尔特兹殿下。
梅尔特兹一直注视着她走进屋子,但没开口说话。他正等着兰扎先向他问好,他觉得她会的,但他没想到她仍然选择了这个颇为生疏的称呼。梅尔特兹想,他还以为她们认识了呢。
“下午不太好。”他用手撑着下巴,深色的睫似裹着雷电的云压下来。
“啊?”兰扎微曲的膝猛然顿住了。
“前几天我离开的时候,还亲亲热热地叫我哥哥呢,怎幺现在格恩西不在了,你反而又叫回那个称呼了?”梅尔特兹仍坐着,他坐着的时候就与如今的兰扎一般高。他低声道,过来,到我面前来,兰扎。
COME.
兰扎坐在梅尔特兹的大腿上,手指缠着他垂在胸前的长发绕了起来。她不敢告诉梅尔特兹,是哥哥不喜欢,但她又想不出来别的借口。她眨了眨眼,与梅尔特兹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对视。
“嗯,我只是,来到这里有点太紧张了。这里比家里要大很多……嗯,您是王子,我不敢太,嗯,逾——”她竭力想着借口,但梅尔特兹一眼看穿她在撒谎;他并不欣赏格恩西,与他交往也只是因为母亲对于洛托西的偏爱,如果将来一定要在玩伴中选择他的第一骑士,他更倾向于选择奥兰多。格恩西没有什幺不好,相反,他确实是同龄人中最优秀的,只是梅尔特兹单纯不喜欢他,仅此而已。他还没有像特西亚那样只将骑士们区分为简单的两类;他是说,现在用得上的,以及现在暂时用不上的。
“撒谎。”他露出了自见到兰扎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捏了捏兰扎的脸,将她抱到面前的书桌上,微笑着说,对我说实话,兰扎。SAY.
“如果我叫梅尔特兹殿下‘哥哥’的话,哥哥会难过的。”兰扎下意识地将正纠结的想法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等她回过神来想要将嘴捂住时,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她面上的懊恼浅显易懂,梅尔特兹反倒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他压根也不好奇格恩西的伤心和难过。
“可是他现在又不知道。”梅尔特兹仰起头,望着被他抱到桌上的兰扎。她纤细的小腿裹在浅褐色的羊毛长袜中,掩在层叠的亚麻色衬裙下;她今天穿了件紫罗兰色的丝绸长裙,裙摆完全垂下来时,只露出了脚上那双雅致的黑色小皮鞋。她完全坐在梅尔特兹张开的两膝间,腿稍稍晃晃,鞋子就会踢到梅尔特兹的大腿。
“啊,”兰扎晕晕乎乎地说,“好像真的是这样,梅尔特兹哥哥……”
“对吧?”梅尔特兹用着几乎诱哄的语气靠近兰扎,与她贴了贴脸颊,“格恩西不在的话,这就算我们两个的小秘密,好不好?”
“好!”兰扎喜欢承担别人的秘密。她捧住梅尔特兹的脸,吻了吻他的眼睛,笑着说:“我会永远守着这个秘密的,梅尔特兹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呀。”
女孩的吻唤醒了他鳞片上沉睡的蝴蝶。梅尔特兹怔愣着、怔愣着,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来。
蝴蝶在狭窄的气流中鼓翅而飞。蛇却只是在花丛间张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