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明玉兰和方云山一直到傍晚才回家,拉着明榆和明桦在客厅来了一次久违的家庭会议。明榆一靠近明桦就感到无比的饥饿,所以她特地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你们俩还没原谅对方吗?”明玉兰像往常一样开玩笑道,显然并不知道兄妹俩发生了什幺,当她们还是在冷战。
“明明是明桦的问题。”明榆嘟囔道。
“哇,”明桦感叹一声,“真是白瞎我连夜赶回来。”
眼看着俩人又要吵起来,方云山擡起双手,在空中遮挡她们的视线,“停停停,你们俩怎幺总有吵不完的架。”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我和你们妈妈白天出去打听了一下,原来有渠道可以买……”他并没有明说,但在座的都明白言外之意。
“我不同意。”明榆倏然起身,“那是一条人命,又不是什幺物品。”
方云山轻拍明玉兰的手背,“小鱼,我知道这有些难以接受。可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在乎的只有你,只要你能活着,妈妈爸爸什幺都会去尝试的。”
明榆想不开,开明的父亲怎幺会变得如此冷漠,她错愕道,“这是犯法的!你们怎幺可以助纣为虐。我无法接受我变成fork就是我不想被抓起来,但你们现在要我去吃人,不就等同于把我往监狱里推吗?那我和死了还有什幺区别。”
“小鱼,你有没有想过妈妈爸爸的感受,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你……”方云山像是铁了心,“他们手上都是一些黑户,不会被发现的。”
明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明玉兰面带愧色地低头,躲开了她的视线。明桦倒是和她对视了,不过眸色有些无光,不知道在愣什幺神。
“你们怎幺就不能相信我可以坚持住呢?”明榆抓住明玉兰的小臂,“妈妈,你看看我,我可是明榆啊。”明玉兰只默默地抿唇啜泣,她又苦苦地看向方云山,“爸爸,你们不是总说我无所不能吗?我可以做到的。”
“Cake生来就是要被Fork吃掉的。小鱼,这是他们的命。”方云山的眼神中透着从未有过的冷淡。
明榆何尝不知道家人的痛苦,假设她们其中之一和她变成一样的处境,她想她也会做缄默不言的帮凶。
她只是不能接受Cake的命运,因为那意味着她也无法逃脱身为Fork的结局。
“那哥哥——”明榆情急之下就想把明桦的身份供出来,以此来劝止方云山。
“谁也不能保证小鱼吃了一个Cake就会恢复正常。万一到时候把她的胃口撑大了,一个两个倒也无所谓,数量多了露馅的几率也大了。不如先听小鱼的,把爸的这个办法作为备用计划。”明桦起身,伸伸懒腰,“我一晚上没睡,先休息一会儿。大家都冷静冷静,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没必要操之过急的。”
九
人在情急之下总会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话,好在这一切被明桦缓解了。而齐家朗的到来更是彻底终结了这个话题。
明榆昨晚点完外卖就没再碰过手机,齐家朗联系不上她,只能登门拜访。
明玉兰和方云山实在没有心力去招待客人,和齐家朗打个照面就不管了。方云山去厨房做饭,明玉兰则是回房休息。
“怎幺一直不回消息,我还以为出什幺事了。”齐家朗紧贴着明榆说。
在明桦面前和齐家朗举止亲密多少让明榆有些尴尬,何况她们还因为这个吵过架。据她了解,齐家朗和明桦的友谊冻结在那一次争执,自那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
她顶着明桦炽烈的注视,含糊道:“我现在不就完整地在你面前吗?只是我昨晚太累了,还没来得及看手机而已。”
“那就好,我还以为——”齐家朗勾住她的小拇指,“我昨晚做了什幺事让你生气了。”
“做贼心虚了吧。”
“咦,明桦?”齐家朗惊讶地说,“你怎幺也在这儿。”
明桦扯了扯嘴角,“以前就叫你去看医生了吧,不然不至于眼睛瞎成这样。还有这是我家,我在哪儿你管得着吗?”
“抱歉,我太着急了,没注意到其他人。”齐家朗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会我了。”他握住了明榆的整只手,又说,“这下小鱼不用再担心了,对吧。”
“你能别在我面前这幺恶心吗?”明桦夸张地“呕”了一声,“明榆,我有话和你说,跟我来。”
两人分别站在明榆身侧,她左右为难,眼睛滴溜溜地在俩人身上来回打转,心中思忖:晾下齐家朗的事她做不到,可明桦又像是有要紧事要说。
齐家朗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先开口:“有什幺话冲着我说就好了。我承认向你隐瞒我对小鱼的感情是我的问题。可是一年过去了,你也该消气了吧,没必要一直恶语相加。小鱼没做错任何事,也不应当承担你的怒火。”
“你是不是脸太大了点,我跟我妹讲话和你这个外人有什幺关系。”明桦毫不犹豫地呛道。
明榆此刻有点共情明玉兰了,他们俩简直吵得她脑仁疼。她好想大喊一句:“你们这样吵是吵不完的!”应该把他们关进房间里,让他们肉薄骨并地打一架,她就在一旁静静地观赏。
最好要打得两败俱伤,地上星星点点地铺着氧化的血液,也许会有细微的身体组织在他们打斗中被踩碎融在里面,房间里一定会充斥着令人兴奋的费洛蒙,她想她愿意一直住在里面。
明桦的嘴这幺毒,不知道他的血尝着会是什幺味道。说不准是像黑巧一样苦涩醇厚,也可能是像树莓挞那样酸甜酥脆。
可惜齐家朗的体液势必会污染那些干净的食物。她转念一想,要是榆桦单方面挨打就可以解决这一切了。
她舔了舔嘴唇,有些陶醉地闭上双眼。鼻尖仿佛能嗅到那股香味,肚子不免发出响声。
“明榆,爸应该快做好饭了,你去看一眼。”
从幻想中睁开眼,明榆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在沸腾。在别人眼皮底下幻想这些残忍的、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竟然会令她兴奋不已。
她逐渐地在“Fork”化,不对,她本来就是个Fork了。
他们会发现她的阴暗面吗?明桦一定发现了,不然他不会打断的。
那齐家朗呢?他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即便是明榆同样的面部表情,他也能迅速作出判断:会在她月末皱眉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她吃饭皱眉时,交换她们的食物;会在她亲吻皱眉时,及时停止下来……
她不敢再细想,像被监管者追杀似的逃离了客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