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祎手里捧着个食盒,朝皇帝行礼:“儿臣听闻六妹妹咳得厉害,炖了川贝雪梨,用文火煨了两个时辰,最是润肺。”他说话妥帖,一向带着大家闺男的风范。
皇帝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袁婋看着大哥将食盒递给宫人,那双手指节分明,带着些茧子 。从前在冷宫时,她的衣服都是大哥亲手浆洗的,连贴身的小衣大哥也未曾嫌弃过。
“你倒有心。”皇帝声音打断她的回忆,“正好劝劝你这妹妹,选夫侍的事推三阻四。”
袁祎擡眼看向袁婋,目光软和:“母皇选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终究要阿婋自己瞧着顺意才好。她性子倔,若不合心,日后相处反倒生出嫌隙。”
他将食盒往袁婋那边推了推,“这雪梨汤要趁热喝,凉了便涩口了”
皇帝捻着佛珠,没说话。六皇女在榻上翻了个身,嘟囔着要大哥抱。袁祎便自然走过去,将孩子连人带狐裘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抱孩子的动作熟稔得很。从前在冷宫时,袁婋夜里怕雷声,大哥也是这样拍她入睡。她一头埋进他柔软的胸脯,怕得狠了就哭两声,把他洗的发白的衣裳哭湿,有时候不那幺怕了,为了在他怀里多待会儿也会呜哇几声。
“朕看你倒会带孩子。”皇帝忽然说,“可惜耽误到如今,连个正经婚事都没有。”
袁祎拍着六皇女的手顿了顿,嘴角还带着笑:“儿臣在冷宫住惯了,清净日子过久了,反倒受不得热闹。”
他话说得轻巧,可二十二岁未嫁的男子,在寻常人家早该是几个孩子的爹了,免不得被人闲话几句。
食盒盖子揭开,雪梨的清甜飘出来。袁祎舀了一碗,先递给皇帝,又舀一碗给袁婋。
袁婋接过碗,忽然有了胃口。
“朕听说,你前日去看了你父君从前住的地方?”皇帝忽然问。
袁祎垂眸:“是。西苑那株老梅还在,今年开得还好。”
那是他被母皇厌弃的父君悬梁的地方。袁婋捏紧了碗沿,听见皇帝轻飘飘一句:“晦气地方,少去为好。”
殿内一时只剩六皇女均匀的呼吸声。袁祎低头给孩子掖被角,侧脸如圭如玉,沉静柔和,心里不知道在想什幺。
“母皇,”袁婋忽然开口,“夫侍的人选,儿臣想自己见见再做定夺。”
皇帝神色不悦,目光在袁婋脸上打了个转。
“自己见见?今日你大哥也在,你跟朕说句实话,你这般推三阻四,心里头,是不是早已有了人?”
袁婋端着那碗温热的雪梨汤,汤水清亮,梨肉也炖得清透,此刻又没了胃口。
身旁的袁祎一愣,拍着妹妹的手节奏慢了半拍。
“母皇说笑了,”袁婋垂下眼,用瓷勺轻轻拨弄着碗里的梨块,“儿臣整日在东宫,见的不是奏章就是宫人,能有什幺心上人。”
她眼前闪过一些人影,有柳儿扭着腰肢刻意讨好的笑,有小豆腐惊惶含泪的眼,有那些她流连过的秦楼男儿妖艳的身姿:。
最后却定格在许多年前,冷宫里那个抱着她哼歌的清瘦男子
皇帝哼了一声,显然不信。“没有?那便是眼光太高,一个也瞧不上?”
皇帝的耐性已经没有了,“你是储君,你的婚事,从来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乎国本,关乎社稷。朕由着你性子拖了这些时日,如今媖儿身子渐好,你这事,不能再拖了。”
压力明明白白地压下来。袁婋知道,这已不是商量了。她擡眼飞快地瞥了下袁祎,见他依旧低着头,只是看着怀里的六皇女温柔逗弄。
“儿臣明白。”袁婋放下瓷碗。
“并非眼光高,也非心中有人。只是觉得,既是日后要长久相对的人,总需得看得过眼,说得上话才好。”
她也是有些疲沓,“若母皇定要儿臣选,那儿臣……但凭母皇做主便是。”
“罢了。三日后,朕在御花园设个小宴,让那几家公子都来。你亲自见,亲自看。若再选不出……”
若再选不出,便真是要她这个母皇来做主了。
袁祎怀里的六皇女动了动,含糊地呓语了一声。袁祎连忙轻轻拍抚,低声道:“媖儿乖,睡吧。”
他擡起眼,与袁婋对视了一瞬,带着些心疼,也有些更复杂的感觉。
他抱着孩子,对皇帝柔声道:“母皇,媖儿睡了,这儿臣先抱她去暖阁?”
皇帝挥挥手。袁祎便抱着六皇女起身,动作轻柔地转入后殿。
殿内又只剩下母女二人。皇帝看着袁婋,语气缓和了些:“三日后,好好选。别再让朕失望。”
袁婋起身,行礼:“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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