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婋从寿宁殿出来,心里像是堵的慌。她没坐轿辇,一个人踩着宫道的石板路往回走。
回到东宫,她没去书房,径直进了寝殿。殿内灯火通明,炭火烧的正暖,柳儿带着几个通房小郎早已候着,见她面色不虞,都小心翼翼地迎上来。
“殿下累了罢?侍身给您捏捏肩。”柳儿正要贴上来撒娇,却被袁婋一把拽住手腕,让他痛呼一声。袁婋不管不顾,将人按在榻上,其余几人见状,也只得战战兢兢地上前伺候
她心里有股无名火,烧得她难受,需要宣泄。
殿内通明的灯火被掐得只剩几盏,几人的衣衫落地,男人们的喘息让殿外值守的侍卫听得面红耳赤。
袁婋闭着眼,任由温香软玉包围,躯体淫乐所享的刺激如入仙境,暂时将那些烦心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正当情浓,殿外忽然传来心腹女官刻意提高的通报声:“殿下,大皇男殿下在外求见,说有要事。”
身上正卖力伺候的柳儿动作一僵。袁婋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他,坐起身拿起手帕随意擦拭了身下。
她罕见如此慌乱:“让大哥稍候,本宫即刻便来。”声音还带着放纵后的沙哑。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扯过散落的外袍披上,将床上同样惊慌的几个小郎赶到屏风后。“自己收拾干净!别出声!”
她低声呵斥,自己快步走到镜前,理了理的鬓发,深吸几口气平复脸上的潮红。
袁祎一走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气味,虽说也是未出阁的男儿,可毕竟男人对这个气味都不会陌生,再看到袁婋的这副样子,心下顿时明了。
他叹了口气,但却并没有往这上面说什幺:“大哥见你似是不悦,来跟你说说话。”
随即话锋一转,“阿婋对婚事是如何打算的?拖久了母皇可要不高兴了”
袁婋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大哥来东宫就为了说这个吗?”
他竟然那幺想让她尽快成婚吗?
“阿婋还是没有心仪之人吗?”他说的轻轻慢慢的,执起她的一只手。
袁婋不明白,他是如何用这副她最喜欢的样子说出她这般讨厌的话来的。
“庸脂俗粉,不配为我东宫幼凤君。”
她有些想要同他置气,却没办法抽开手,他的手是有些粗糙的,不像那些娇养的美人一般十指青葱,可她就是无法拒绝。
“哥哥知道你眼光高,倒也有个人选要荐给你。秘书丞姚琰的长子姚梦好,是京城出了名的才男,从前我在茶会上同他相识,有些书信往来,了解他为人妥帖……”
袁婋猛地抽回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姚梦好?”她声音陡然拔高。
“大哥漏夜前来,衣衫都带着寒气,就为了急不可待地给你的好妹妹塞一个男人?”
她胸口剧烈起伏,方才纵情时的潮热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她看着他依旧平静温和的脸,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和某种被背叛的痛楚猛地窜上心头。
“大哥就这幺盼着我成婚?盼着东宫赶紧有个名正言顺的男主人?”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袁祎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的不情愿。
袁祎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眉头微蹙:“阿婋,我不是这个意思。母皇那边……”
“别拿母皇来压我!”袁婋厉声打断,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她的话终究还是戛然而止,后面那几个字终究没能说出口。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腥甜。
袁祎沉默地看着她,他也是疼的,他试着重新拉起妹妹的手。
“阿婋,你是一国储君,婚事不由己。姚公子性情温良,才华出众,与你正是相配。有他在你身边照料,我也安心些。”
“安心?”袁婋的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他亲手把她推给别人,还说这样他便安心?
一股冲动攫住了她。好啊,不是要她选吗?不是说他妥帖吗?
她擡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扬起下巴说道:“好!既然大哥觉得他千好万好,那就他吧!”
袁祎明显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阿婋,你……”
“就他了!”袁婋打断他,一字一句都说的决绝,“姚梦好,秘书丞家的才男!明日我便去回禀母皇,就说我瞧上他了,非他不选!这下,大哥可满意了?可安心了?”
她死死盯着袁祎,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她想看到很多东西,她要他后悔,要他苦恨,要他也哭泣。
她看到他的指尖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看到他喉结轻轻地滚动,看到他似乎想说什幺,唇瓣翕动,最终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好。”袁祎垂下眼帘,避开她灼人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若觉得好,便好。”
这一刻,袁婋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没有预期的劝阻,没有丝毫的挽留。
殿内一片死寂。
袁祎微微躬身:“夜已深,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他转身离开,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没有回头。
袁婋僵在原地,直到那抹身影彻底不见,她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踉跄一步,扶住了冰冷的案几。
“滚!”她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嘶声吼道,“都给我滚出来!”
屏风内传来小心翼翼的啜泣声,几个男人低着头走了出来。
“不够!三个贱人怎幺够,给我再找三四个来!不是喜欢让我找男人吗?找啊,把那些贱人都找过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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