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麻烦。”
萧既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和往日那些平淡的语气没有区别。
她清楚看到黎烬看着她的眼神怔住,又几乎是仓促地低下头,避开视线,让长发垂落,试图掩盖住情绪。
可遮不住。
萧既鸾看得分明,女孩的眼眶和鼻尖都有些泛红。
陌生又让人恐惧的温热,萧既鸾一定看见了。那双眼睛太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什幺都照得清清楚楚。
黎烬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官的,果然就是比商人更懂人性,只用一句话就可以让她情绪波动,甚至都没有特别的语气,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动作。
真是御下的好手段。
大概被榨干所有价值还依旧感恩戴德的人,不在少数。黎烬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被上位者一句“辛苦了”就掏心掏肺,被一句“我懂你”就肝脑涂地。她从不这样。可人性的弱点她也无法克制,只能顺应。
黎烬垂着眼,藏在被窝里的手指攥得太紧,骨节都有些发白。她该说点什幺的。该借着这场病,借着这一刻的柔软,再多讨要一点什幺。
可萧既鸾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特别的语气。就好像那句话,不过是寻常日子里最寻常的一句。
就好像,真的只是这样想,所以就这样说了。
黎烬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讨要什幺。
“今晚门开着,休息吧。”萧既鸾的声音落下来,然后是她转身的细微声响,是脚步渐渐远去的声音。
黎烬擡起头,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真的没关。走廊的灯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幺。想叫住她。想说——说什幺呢?她不知道。
最后,她只是乖乖地应了一声:“好。”
——
夜深了。
黎烬侧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睁着。
她想起明天是周日,萧既鸾没什幺要紧事务,否则不会同意她今晚过来。她也记得,有时女人会在半夜起身喝水——上次她留宿的时候,半梦半醒间曾听到过轻轻的脚步声,和厨房里细弱的水流声。
一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来。
她赌一把。
正好,生理期也不远了,这几天正是最容易躁动的时候。身体的渴望是做不得假的,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不需要刻意表演,只需要……不压抑自己。
黎烬去洗手间清理了一下,躺回床上,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重,然后,在某一刻,让一声极其压抑的喘息从喉咙深处逸出。
不是刻意的媚,是那种想藏却藏不住的、被身体本能裹挟的声音。
她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把自己蜷缩起来,像一只困在巢穴里独自忍耐的小兽。
——
萧既鸾的听力一向很好。
她今晚没这幺早休息,手头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文件看完,回复一些要紧的信息,擡头看时间时,已是凌晨。
起身,去倒杯水。
客厅的灯是暗的,只有厨房上方那一盏小灯亮着。水流注进玻璃杯,声音细弱。她端着杯子正要回书房,脚步却顿住了。
侧卧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黑暗。
但那里面,有声音。
极其压抑又断断续续的喘息,像是身体里有一团火,烧得人无处可逃,却又不敢出声。
萧既鸾端着水杯,站在那里。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一次,尾音有细微的颤抖。
她没有敲门。径直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微夜光。被子被推至一边,床上的人蜷缩着,下半身是空的——那件白天穿过的白衬衫皱着,衬衫下摆凌乱地堆在腰际,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线和完全赤裸的长腿。
萧既鸾开了最暗的那盏灯。
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铺开,照亮了床上人的狼狈。黎烬像是被吓到了,手指慌忙抓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但在那之前,萧既鸾清楚地看到了。
那根刚从腿间抽出来的手指,指节上泛着透明粘腻的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光。
“您……还没睡吗?”女孩的声音沙哑,带着被撞破后的惊慌,还有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颤抖。
萧既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黎烬确实没想到萧既鸾这幺晚了还没睡。她明明之前留宿时,女人十二点前就会休息。她算好了时间和她半夜起身喝水的习惯,却算漏了今晚萧既鸾在加班。
这和她的计划不符。
可此刻,萧既鸾只是端着那杯水,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凌厉,甚至没有任何责备或探究的意味。只是平静仔细地看着她。
黎烬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根几乎是瞬间就烧了起来。
那种热意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再到耳尖,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盏滚烫的灯油。她知道此刻自己的样子,衣衫凌乱,下半身空着,手指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痕迹,整个人像一尾被捞上岸的鱼,狼狈地蜷缩在被子里。
偏偏身体还不上不下地悬着。
那股燥热没有被惊慌冲散,反而因为突如其来的中断和羞耻,变得更加难耐。她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微微颤抖,腿间那份未被满足的渴望空落落的。全靠强撑着的意志,她才能正常回话。而不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就此消失。
她现在真的很想原地消失。
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她应该先自己纾解一两次,等身体彻底热起来,时间也差不多接近萧既鸾起身喝水的点——然后,恰到好处地“被撞见”。那时候她应该是湿润柔软,带着情事后慵懒餍足却又意犹未尽的眼神,用那种刚刚好足够勾人的姿态,开始正经的“勾引”。
可现在呢?
才刚刚开始。身体刚被自己撩拨起来,不上不下地卡在最难受的阶段。什幺都没准备好,什幺都没来得及设计——就被这样撞破了。
毫无防备。毫无遮掩。毫无表演的余地。
她攥紧被角,指节发白,垂着眼不敢看门口的人。可余光里,那盏暖黄的灯还亮着,那道修长的影子还站着。
萧既鸾还是没有说话。
安静得让人窒息。
黎烬终于受不住这沉默,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
“……麻烦您关上门,我不会吵到您休——”
话没说完。
门关上了。
但人没出去。
黎烬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萧既鸾把水杯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然后转身,走进了与卧室相连的洗手间。
洗手台的水声哗哗响起,细弱却清晰。
她僵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水声停了。
黎烬听到洗手间的门再次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不疾不徐,向她靠近。
她攥着被角的手更紧了,指节几乎要戳破那层薄薄的棉布。
那道影子停在了床边。
黎烬死死盯着被面上自己的手指,不敢擡头。可她闻到了——女人走近时带起的淡淡香气,和洗手后残留的微凉气息。
“擡头。”萧既鸾的声音落下来,不高,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
黎烬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擡起头。
还没等她看清萧既鸾的表情,被子就被一把掀开了。
冷空气瞬间侵袭上来,黎烬错愕地僵在那里,赤裸的双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白衬衫皱巴巴地堆在腰际,堪堪遮住一点,却欲盖弥彰。
“生病都不消停,嗯?”
萧既鸾俯身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黎烬能看清她眼底那点幽微的光。
黎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想解释点什幺,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年轻人容易躁动,很正常。
萧既鸾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放在黎烬身上,似乎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近三年,似乎都是黎烬在满足她的需求。她什幺时候有过需求,什幺时候需要过,萧既鸾从来没有在意过。她只需要,她给,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所以第一次发现,黎烬自己也有需求,也会在深夜里独自解决,甚至被撞破后脸红到耳根——
萧既鸾觉得有些新奇。
况且,现在的样子,着实……
活色生香。
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大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起伏的柔软。黎烬的身材比例极好,衬衫下摆堆在腰际,下面是完全赤裸,修长笔直的双腿,因为紧张和羞耻而微微并拢,却遮不住腿间那一点湿润的反光。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眼睛里含着水光,慌乱、羞耻、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渴。
萧既鸾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又缓缓移回来。
“自己弄到一半?”她的语气十分平缓。
黎烬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萧既鸾对欲望向来是克制的那一类人。她在这个位置上,分寸感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什幺时候该进,什幺时候该退,什幺时候该无欲无求,她比谁都清楚。
但自从身边多了黎烬后,确实方便了不少。需要一个伴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那具温软的身体就会贴上来,恰到好处地满足她,然后安静地退开,从不纠缠,从不逾矩。
她不需要想别的。
可她也已经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了。
身体的潮汐不会因为身居高位就停止涌动。某些时候,某些时刻,某些特定场景下,欲望就是会毫无预兆地漫上来,不容拒绝。萧既鸾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此刻,看着眼前这副被情动和羞耻揉碎了的模样,她对黎烬产生欲望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