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她走进汇金后，黎烬敏锐意识到部门同事自以为隐晦的乱七八糟的眼神，目光她很熟悉——被人议论时，空气里会有一种微妙的气压变化。奇怪的是好像并没有贬义，更多的是惊疑，还有隐隐约约的……尊敬？
嗯？这是怎幺了。
她走到工位坐下，还没打开电脑，同组的高级分析师Rebecca就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一杯给自己，一杯递到黎烬面前。纸杯上印着楼下那家精品咖啡店的logo，不算便宜。
“Rin，”Rebecca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义气，“不用管那些见不到别人好的小气男，你一直很好。”
黎烬接过咖啡，有些不明所以。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谢谢Rebecca，你也很好。”
Rebecca拍了拍她的肩，端着咖啡走了。她打开电脑，还没来得及去茶水间接水，David的内线电话就打过来了。
“Rin，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应了一声，放下杯子，起身走向那间玻璃隔间的办公室。
一路上，那些目光又落过来。黎烬没有回头。
David的笑容带着歉意，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了几分。
“Rin，周末还愉快吗？”
黎烬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两句寒暄过后，David才切入正题。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们查出来了，是Bob在造谣。已经开除了。很抱歉给你造成的不便。”
黎烬眨了一下眼。没反应过来。
David看着她那副茫然的表情，意识到她还不知情，叹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周末的时候，组里在加班，内部忽然传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大意就是——Rin一个漂亮的高材生，成日迟到早退，是塞关系进来的，被某个大佬包了。说得有鼻子有眼。
黎烬知道David的用词肯定是美化过的，不过她没在意，只是点头，示意在听。
David一开始没发现，等发现的时候，是他的+2直接打电话过来问话。语气很重，问他们组里怎幺回事，这种风气能不能管一管。这才开始查。
让他意外的是，同组的好几个同事都在帮Rin说话。Rebecca，还有另外两个正式员工，甚至一个平时不怎幺说话的男同事，都在群里说——Rin工作能力什幺样大家都看在眼里，那些没根没据的话还是不要传了。漂亮，谦逊，工作能力出众。这是他们的原话。
David说已经处理好了，很抱歉给她造成了困扰，公司这边会给她相应的补偿。
黎烬听完，只是笑了笑。
“麻烦David了，”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周末加班还要帮我处理这些事情，谢谢。”
David看着她，心里那点感叹又深了一层。这怎幺可能像谣言说的那样。什幺被包养，关系户，靠脸和身体上位——完全就是某家低调继承人来练手的配置。
他们组的，正常人怎幺可能会讨厌黎烬。
身份神秘是真的，迟到早退也是真的。但黎烬从来不会把烂摊子丢给别人。她的工作永远提前完成，质量高到让人无话可说。况且自从黎烬来了之后，可能真的是某神秘大佬发力，组里的KPI压力都轻了。
简直就是神仙同事。
黎烬回到工位，拿起Rebecca送的咖啡喝了一口，垂下眼，敛去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这个Bob说的其实还真大差不差。
迟到早退是真的，塞关系进来是真的，被某个大佬包了——这件事的真实程度取决于怎幺定义“包”这个字。
好吧，其实是两个大佬，也没什幺好否认的，她走的确实是捷径。
捷径的代价就是当她走得比别人快的时候，身后永远有人指着她的背影说——看，她不过是靠了什幺什幺。
那些话难听吗？难听。但她不在乎。被人说几句话就能得到这一切，简直一本万利，回报率超高。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帮她说话，也没想到和她设想的最坏情况完全不同。
她这会才打开工作群，慢慢往上翻，查阅周末的记录。聊天记录很多，她没一条一条细看，只是大概扫了一眼风向。Bob最开始在群里说的那些话，已经被撤回了，但截图还是漏了出来，在几个小群里传了一圈。然后慢慢有人站出来说话，先是Rebecca，然后是其他几个同事。最后是David，在群里发了一条很官方很克制的声明，大意是请大家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公司会严肃处理。
据说出手的是David的+2。那个只在高管会议上见过几次的中年男人，
林将麓肯定不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处理这种低级手段的破事。汇金实习生之间的龃龉，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但那位+2不一样。大概是因为之前打过招呼，他时刻关注着黎烬在汇金的情况。
黎烬放下咖啡。
林将麓甚至都不需要知道这件事，就有人处理好了。她只需要在某个瞬间说一句话，或者什幺都不说，只是让人知道这人是她留意的——剩下的，自然有人替她去办。
她们那种上位者，最爱惜羽毛。
不入流的谣言难听的不是落在黎烬身上的部分，是连带烧到的那个名字。林将麓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不是因为心疼黎烬，是不值得。为一个不值当的人、一件不值当的事，脏了自己的名声，太亏了。
黎烬靠在椅背上，她是受益者。从始至终都是。
权力的滋味还真是美妙。
美妙到让人上瘾，让人忍不住想——如果再靠近一点，再往前一步，是不是能尝到更多。
她收回目光，拿起那杯已经喝完的咖啡，扔进垃圾桶。打开电脑，点开今天的工作文档，开始写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