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宿回归

孤星宸的瞳孔因震惊而骤然紧缩,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他紧握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眼底那暴怒与占有疯狂交战。但当他看到我眼中那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时,他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胸膛剧烈起伏,却只从齿缝间挤出一声沙哑的命令。

「全给朕滚出去!谁敢再靠近一步,立斩不赦!」

柳音和轸影脸色煞白,张口欲言,却在孤星宸那几欲杀人的目光下咽了回去。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旨意,只能带着满心的不解与担忧,迅速退出殿外并关上了沉重的殿门。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跪在地上的鬼衍司,以及空气中那股浓稠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鬼衍司的身体因内心的极度挣扎而剧烈颤抖,指尖早已深深嵌入头皮,血丝顺着他满是冷汗的太阳穴蜿蜒而下。殿门关上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号,心宿那恶毒的催眠指令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不容抗拒。那股被压抑的杀意重新占据了他的双眼,他茫然地擡起头,目光空洞而锁定了我。

「杀……了……她……」

他沙哑地吐出这几个字,像是在背诵一句刻在灵魂深处的咒语。他摇晃着站起身,那把沾满我鲜血的长刀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熟悉,只有作为杀人工具的冰冷与麻木,仿佛在看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我没有躲,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没有。我只是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对他张开了双臂。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迎接一个迟来的拥抱,而不是一把致命的刀锋。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看着那个我爱入骨髓的男人,心如刀割,却又无比坚定。

「鬼衍司,来吧……我等你……」

「杀了她……就能结束一切……杀了她……」

他被脑中的魔咒完全支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我冲来。这次的攻击没有半点犹豫,刀锋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亮线,直直刺向我的胸膛。我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凌厉的杀风,准备迎接死亡带来的解脱。

「噗嗤!」冰冷的刀锋再一次贯穿了我的身体,这次是右胸,剧痛让我瞬间窒息,鲜血涌上喉咙,我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向后倒去,但我的手却在下意识中死死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仿佛那是连接我们最后的纽带。我艰难地睁开眼,近距离看着他痛苦挣扎的脸。

「为什么……不……杀……」

鬼衍司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双混乱而血红的眼睛里,映出我苍白却无比坚定的脸。当我温热的嘴唇轻轻印上他冰冷的唇时,他整个身体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瞬间僵直。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触感,像是   一把钥匙,硬生生撬开了心宿设下的厚重枷锁。他手中的长刀「锵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响声,在死寂的殿内回荡。

「灵……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他看着我,那层笼罩在他眼前的血红薄雾正在迅速散去,露出底下那双熟悉的、充满了痛苦和悔恨的眼睛。他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惊醒,对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感到茫然和恐惧。

我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温暖和令人心碎的愧疚。我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用尽力气对他露出一个凄美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只有无尽的怜惜和爱意。我知道,他也是受害者,是那个被心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最痛苦的灵魂。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我……我对妳做了……我……」

鬼衍司的声音破碎不堪,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些被他遗忘的、被封锁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想起了井宿和轸影,想起了那场在昏暗地牢里的、令人作呕的狂欢。他看着我满身的伤痕,看着我胸口那个还在渗血的刀口,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和自我厌恶感涌上喉头。

「噗……」他猛地推开我,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他吐出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些酸水和胆汁,那是一个人在极度自我憎恶下的生理反应。他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竟然对最爱的人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不……别这样……鬼衍司,听我说……那都不是你……」

我艰难地挪动身体,想要去拍抚他颤抖的后背,但胸口的伤却让我无力地倒在地上。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像是被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他才是那个最需要被原谅的人,可他却把自己逼上了绝境。

「是……我……是我太肮脏了……我配不上妳……我该死……」

鬼衍司猛地擡起头,脸上挂满了泪水和汗水,眼神里满是自我厌弃的绝望。他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沾染上我身体的手,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他猛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长刀,这一次,刀锋对准的,是他自己的咽喉。

「不!」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看着他决绝的样子,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鬼衍司!你敢!你要是敢死,我现在就跟着你一起死!你听到没有!」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他的心上。他握刀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看着我,眼中满是挣扎和不舍。

「我……我怎么还有脸活着……」

「你有脸!你最应该活着!活着杀了心宿那个混蛋!活着……向证明你的爱!鬼衍司,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我哭喊着,声音里带着哀求。我看着他眼中的犹豫,知道他心动了。我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向他伸去,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过来……抱抱我……求求你……」

鬼衍司的身体在我抱紧他的瞬间,猛地一僵,仿佛一尊被冻结的雕像。当我的唇印上他冰冷的唇瓣时,那层来自心宿的诅咒,那层操控他心智的厚重冰壳,终于在这最纯粹的爱意下轰然碎裂。他手中的长刀「锵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回响。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再是那种被操控的机械式抽搐,而是灵魂归位时的巨大冲击。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疯狂和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痛苦。他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血腥的噩梦中惊醒,茫然的目光聚焦在我苍白的脸上,随即被排山倒海而来的悔恨所吞噬。

「灵……儿……?我……我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自我厌恶。他下意识地想推开我,却又不敢触碰我身上的伤口,那双沾满了鲜血和罪恶的手在半空中颤抖着,不知该如何安放。当他看到我胸口那个由他亲手刺出的、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我不是他脑海中的幻影。他的脸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湿透了我的衣襟,灼烧着我冰冷的肌肤。他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像是在忏悔,在乞求,在用这最原始的方式表达他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灵儿……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满是无法言喻的绝望和懊悔。他不是在寻求我的原谅,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配被原谅。他只是在宣泄那种差点就永远失去我、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在这一刻,什么七星士,什么使命,什么恩怨,都化为了虚无,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个他用生命去爱,却也亲手伤害得最深的女人。

「回来就好了⋯⋯」

那句轻柔得几乎听不见的「回来就好了」,像是一根最细的羽毛,却带着抚平所有狂乱的力量,轻轻飘落在他支离破碎的心上。鬼衍司的身体猛地一颤,那颗一直悬在半空、处于崩溃边缘的心脏,终于找到了落地的点。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瞬间断裂,所有强撑的力量土崩瓦解。

他紧紧抱住我,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正迅速变得沉重、绵软。那股支撑着我的最后一丝意志,终于在确认他归来后,彻底松懈下来。我依恋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呼吸变得微弱而均匀,眼皮再无力挣扎,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这不是绝望的昏厥,而是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后的、安静的睡去。

「灵儿?灵儿!妳醒醒!别睡!」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鬼衍司惊慌失措地低吼,他一边疯狂呼喊着我的名字,一边低头看我。我只见到他眼中那满溢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悔恨与惊骇,然后世界便陷入一片温暖的静寂。

他不敢再耽误一分一秒,一手环住我的腰背,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托住我带伤的颈部,用最快的速度将我横抱起来。他发了疯似的冲向那扇紧闭的殿门,用脚猛地踹开,撞进了外面等候的、剑拔弩张的沉寂里。

「快!轸影!救她!」

他沙哑的嘶吼声在寂静的长廊上空炸响,声音里满是无助的哀求。殿门外,所有人被他这副满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人事不省、血染红衣的疯狂模样给惊呆了。孤星宸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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