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抛锚

——That   tiny   squeeze   back.   That's   the   crack   in   the   wall.   You   are   reaching   for   me.   And   I   will   never   let   go.   (那一刻细微的回握。那是墙上的裂缝。你在向我伸手。而我永远不会放开。)

那点力道极轻,指尖在他掌心里蜷缩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收紧。那触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道精准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张靖辞所有的伪装防线,直抵神经末梢。

She   yielded.   (她屈服了。)

Not   to   fear,   but   to   me.   (不是向恐惧,是向我。)

张靖辞垂眸,视线定格在那只与自己交握的手上。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此刻正无意识地在他掌心的薄茧上轻轻刮擦。这是一种完全下意识的、寻求庇护的本能反应。

他没有点破这个动作背后代表的意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胜利者的沾沾自喜。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维持着那种仿佛恒古不变的姿势,反手将那只细瘦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

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节奏缓慢而沉稳,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将房间里的空气染成了一种深沉的靛蓝色。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划出了一小块孤岛。

张靖辞微微侧身,借着这微弱的光线,仔细审视着她的脸。她避开了他的目光,睫毛还在轻颤,上面挂着未干的泪痕,脸颊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那副狼狈又脆弱的模样,让他心底那股被压抑许久的、阴暗的保护欲疯狂滋长。

他松开一只手,探向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抽出一张柔软的棉柔巾。

“别躲。”

预感到她可能的退缩,他先一步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指尖捏着棉柔巾,轻轻印上她的额头,一点点吸干那些黏腻的冷汗。动作细致得甚至有些繁琐,从额角到鼻尖,再到那被她咬得发白的嘴唇。

“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忘了就好。”

他的手指隔着纸巾,在她唇上稍微用了点力,像是在擦拭某种并不存在的污痕。

“只要记住,这里是安全的。”

他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顺势用这只手,将她散乱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那枚小巧圆润的耳垂,那里曾经是他最喜欢把玩的地方,也是她敏感的开关。

这一次,她只是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交织。她身上的味道——那种被噩梦蒸腾出的汗水味,此刻已经被他身上侵略性极强的雪松气息层层覆盖。

张靖辞很满意这种气味的置换。

他身体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那种强大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锁在床头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还睡得着吗?”

他问,目光锁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星池迟疑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刚才那个梦实在太过惊悚,哪怕此刻有他在身边,那种残留的心悸依然让她不敢闭眼。

“那就别睡了。陪大哥坐会儿。”

张靖辞替她做出了决定。他并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背靠着床尾的立柱,一条长腿随意地舒展着,姿态闲适得仿佛这是在他自己的领地。

“手机呢?”

他突然问。

星池愣了一下,指了指枕头边。

张靖辞伸手拿过那个崭新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破了昏暗。他并没有解锁查看她的隐私,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半。”

他把手机放回去,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给妈发个消息吧。不用说什幺,发个表情就行。”

这个要求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毕竟这个点梁婉君大概率还在睡梦中。

星池困惑地看着他。

“让她早上一起来就能看到。”张靖辞解释道,语气平淡,“她这几天一直担心你,睡眠质量很差。看到你有动静,会安心些。”

这是一个完美的、无法拒绝的理由。既体现了他的孝心,又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让她在这个深夜里,主动向外界——向那个已经被他严密控制的“家庭网络”——发出一个“我很好,我在大哥身边”的信号。

看着她乖顺地拿起手机,按照他的指示发出那个表情包,张靖辞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不需要切断她所有的联系。恰恰相反,他需要她主动建立这种联系,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一步步走进他精心编织的笼子里。

“好了。”

看着屏幕上的发送成功提示,张靖辞伸出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现在,闭上眼睛。”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像大提琴的琴弦在震颤。

“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这句承诺像是一道咒语。

星池看着他,看着那双就在咫尺之遥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深渊,只有令她心安的沉静。所有的恐惧、不安、乃至那点难以启齿的羞耻,都在这目光的注视下慢慢沉淀。

她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手依然被他握着,源源不断的热度从掌心传来。那种感觉不再是束缚,而是一种名为“依靠”的实体。

张靖辞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他没有动,也没有松手。

他是守夜人。

也是那个唯一的造梦者。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而在这个房间里,新的现实正在无声地生根发芽。

『2024年5月5日   星期日|11:07|张家主宅·起居室|阳光晴好   』

Time   Segment:   午前;   Daily   Cycle:   Start(05:00)

日子以一种缓慢却不可抗拒的方式,被重新编码。出院回家已经三天,星池逐渐发现,某些在医院里养成的习惯,似乎被大哥不动声色地、却又强硬地延续到了家中。

起初是细微的、不易察觉的。

比如早餐时,她习惯性地想自己去拿吐司机里的面包片,大哥会先一步擡手,替她取出,抹上刚好分量的黄油和果酱,放在她手边的餐盘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她想说“我自己来”,对上他那双平静无波却隐含关切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比如她想去花园里走走,刚走到门口,苏菲就会适时地出现,轻声提醒:“小姐,张总说外面风还有点凉,让您加件外套。”或者说:“张总为您安排了十一点半的物理治疗师上门,您看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时间和行程,被安排得细致入微,几乎没有留给她自己做决定的空隙。

甚至连她房间里摆放的鲜花品种、她阅读的书目、甚至她手机里新下载的用来打发时间的舒缓音乐APP,都带着一种无声的、属于张靖辞的痕迹。那是经过他筛选、认可的“安全”与“适宜”。

最让她感到微妙不适的,是关于她的社交账号。那天她试探着问苏菲,能不能看看自己以前的账号内容。苏菲面带歉意地表示,账号正在由专业团队进行“安全审查和内容优化”,暂时无法登录,但会定期向她汇报“粉丝反响和互动趋势”。她的一切发声渠道,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温和而坚定地接管了。

这种无处不在的“被照顾”,一开始让她感到安心。毕竟初回这个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家,又带着伤,有大哥这样的安排,省去了许多麻烦和可能的“犯错”(比如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或者做了影响恢复的事)。

但渐渐地,一种隐隐的、被束缚的感觉开始滋生。

就像此刻,她坐在起居室靠窗的沙发上,腿上盖着柔软的羊绒薄毯,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温度适宜的养生茶和切好的水果。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很舒服。她拿起一本画册想翻看,却发现这是昨天大哥放在这里的,一本关于古典建筑线条美的书籍——并非她原本想找的那本时尚杂志。

她放下书,目光投向窗外。花园里花匠正在修剪枝叶,一切井然有序。这个家完美、舒适、安全,却也像一个精致的、没有出口的温室。而她,是里面那株被精心呵护,却也失去了自由伸展空间的植物。

“在想什幺?”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

张靖辞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今天没有去公司,穿着一件浅灰色的V领羊绒衫和休闲裤,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但那通身的气场依旧不容忽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只是路过,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

“没……没什幺。”星池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像是被老师抓包的学生,“就是有点无聊。”

“无聊?”张靖辞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手将文件放在一边,视线扫过桌上那本他特意挑选的画册,“书不合胃口?”

“不是……”星池连忙否认,“书挺好的。只是……”她顿了顿,鼓起一点勇气,“大哥,我感觉……你好像把我当病人一样,管得很严。”

这句话说出口,她有点忐忑,怕大哥觉得她不识好歹。

张靖辞听了,并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勾了下唇角,那笑意很淡,却让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不是把你当病人。”他纠正道,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放松却依旧充满存在感的姿势,“是把你当张家最重要的小妹。”

“你刚经历那幺大的事,身体和心理都需要时间恢复。”他的目光落在她仍显苍白的脸颊上,眼神深邃,“这个家,还有我,有责任确保你不再受到任何伤害,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必要的风险。”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甚至带着浓浓的关怀。

星池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说不出来。她能感觉到大哥话语里的真心实意,他是真的在担心她。

可是……那种细微的、几乎要被这巨大关怀淹没的自我意志,又在隐隐叫嚣。

“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的边缘,“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什幺都做不了主了。”

张靖辞静静地看着她。阳光勾勒着她低垂的侧脸,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那副带着点委屈又强自忍耐的模样,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她面前那杯养生茶。

“温度刚好,趁热喝。”他语气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做主的事情很多。比如,选择现在把这杯茶喝完,还是等它凉了。”

这算什幺选择?星池愣了一下,擡眼看他。

张靖辞迎着她的目光,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促狭的笑意,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又比如,”他继续道,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选择是继续坐在这里‘无聊’,还是……陪大哥去书房,听听你那个‘设计博主’账号未来的运营规划?”

他抛出了一个诱饵。一个关乎她“过去”事业、也关乎她“未来”可能的、带着自主性假象的诱饵。

星池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方面,她因为这种步步为营的“安排”而感到一丝微妙的窒息和抵触。他连她“无聊”时的选项都准备好了。

另一方面,他最后那句话,却又实实在在地诱惑了她。那关乎她丢失的记忆,关乎她可能存在的、独立的另一面。而且,去书房,和他单独相处……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热。自从那夜他守在床边之后,两人之间似乎就笼罩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他的靠近不再仅仅带来安全感,还伴随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指尖发麻的紧张感。他身上的雪松气息,他说话时低沉平稳的嗓音,他专注看人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都开始散发出一种危险的、却又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她抵触他的全盘掌控,却又不由自主地被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本身所吸引。这种矛盾撕扯着她,让她既困惑,又隐隐沉溺。

“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去书房吧。”

张靖辞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不是命令,只是一个等待的姿势。

星池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自己微凉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一拉,她便站了起来。指尖相触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细微的电流再次窜过她的脊椎。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牵着她,缓步朝书房走去。他的步伐稳健,她的脚步有些虚浮。阳光将他们并肩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看上去亲密无间。

星池跟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荚和雪松味,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恒定热度。那份因被过度管束而产生的不适和抵触,在这种亲密的牵引下,奇异地化作了另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愫——一种混合着依赖、怯懦、以及一丝隐秘悸动的,近乎诱惑的吸引。

她不知道这条通往书房的路尽头是什幺。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温柔牢笼,还是……

她只知道,此刻,她无法挣开这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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