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思沂双手环抱着膝盖蹲在路边。
女孩的声音仍在耳畔回荡,直白且不留情面地揭破了她自以为的和谐假象。
胸膛里的酸意一路冲到鼻腔和胃部,涌起强烈的反胃感。
陶思沂蹲得太久,意识被寒风吹得昏昏沉沉,脑海里的嗡鸣声让她愈发心烦意乱。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缩成一团。
黑暗中,她隐约听见一声呼唤,隔得太远,很快淹没在嘈杂的脑鸣中。
那声音再次响起,比前一次更近更清晰。
“陶思沂。”
陶思沂翻开眼睛。
女孩背着光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将陶思沂完全笼罩。
郗雪居脸上没什幺表情,绯红的眼尾微微垂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对她的傻瓜行为感到不满。
陶思沂喉咙发紧,心跳莫名加速。
人这一生总会有那幺几个难忘的瞬间。
陶思沂觉得眼前这一幕,就足以纳入这份难忘时刻的清单里。
对她而言,只要是与郗雪相处的时刻,这个数字就会像营养充足的菌子一样自我繁衍、成倍增长。
当然,如果那只脏兮兮的野狗不一直冲她叫的话就更好了。
狗冷得受不了,冲两个挡住自己路的人类汪汪大叫,谁都没有动,它气得登登往后退,选择绕远路,远离它讨厌的人类。
“为什幺一个人蹲在这里?”
陶思沂不说话,呆呆地望着她。
郗雪不解,这个方向确实是往小区大门的路,但周边空旷安静,没有保镖也没有司机。
只有陶思沂一个人傻乎乎地蹲在路牙子上,手脚被冷风吹得发红发紫都浑然不觉,一见到人就两眼发光,像条等着被主人捡回去的傻狗以为自己终于迎来曙光。
她一脸不要钱的样子让郗雪厌烦。
“起来。”郗雪皱眉略带嫌恶地看她。
陶思沂不明白她为什幺来找自己。
骨子里的暴烈叫嚣着命令她冲上去撕碎这个屡次冒犯自己的Omega,来自现代的灵魂却仍沉湎于刚才那份惊鸿一瞥的美丽中不可自拔。
“......”陶思沂没有动,几秒钟后,她闷哼一声,迟钝地说道,“唔,腿麻了.....”
郗雪觉得陶思沂的大脑可能装过什幺开关,只要和她上过床的Omega一靠近,这个Alpha就会一键开启省电模式,连脑容量都跟着缩水。
郗雪不想再管她,冷着脸走开。
“!”
陶思沂连忙站起来,生怕这人真的彻底不理自己了,倔强地拖着触电一样发麻刺痛的腿,一瘸一拐地跟在郗雪身后。
越走越不对劲,跟郗雪家的方向完全相反。
陶思沂盯着前面那道快步流星的身影,总觉得自己离开以后,那栋楼里似乎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她心念一动,生出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一直萦绕在耳边的那句“你为什幺总是要做多余的事情呢”骤然在脑海里放大,将她的念头转瞬压下。
陶思沂喉咙滚动了一下,伸手松了松勒得发紧的领口。
她不自觉加重了呼吸,冰冷的空气被挤入肺部,但那股窒息感依然充斥着胸腔,大脑有种缺氧般的模糊眩晕感。
两人来到小区门口,路边停着一辆身价不菲的加长轿车在这片陈旧的街道上格外扎眼。
陶思沂还没想好该找什幺样的借口,郗雪已经先她一步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错愕地站在离车门几步之遥的地方,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
郗雪等了一会还不见人影,把车门又推开一点,透过车与门之间的空隙看见不远处那个站着不动的Alpha。
“陶思沂,”她轻唤一声,“过来。”
陶思沂人还没回过神,身体自己就走了过去。
郗雪晦涩地看着她。
高挑的Alpha挡住了本就不太明亮的路灯,对上她冰冷的目光后如遭雷击般僵硬地垂下头。
她眉眼耸拉着,看不出半点Alpha的傲气。
头低下去没多久,陶思沂小心翼翼地再次擡眼,发现郗雪还在看自己,慌乱地错开眼。
无处安放的目光落在郗雪的裙摆上、裙摆下露出一截的小腿上、白色蕾丝袜......
“咕叽”一声,陶思沂咽下口腔里突然分泌出来的口水。
Alpha真的是一种非常容易读懂的生物,哪还有刚才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大型犬过于黏糊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郗雪甚至从她躲闪的眼里读出了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她面无表情地朝陶思沂勾了勾手。
“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