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思沂再次将纸袋递过去。
郗雪仍然保持刚才的姿势,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陶思沂举在半空中的手因为酸涩僵硬不得不放下来。
郗雪听到她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秒后,手心被塞入一个冰冷的东西。
她缓缓打开手心。
是药膏。
“消肿的。”陶思沂皱着鼻子闷声说道。
郗雪愣愣看着手里的药膏,扯了扯嘴角朝陶思沂露出一个漂亮而悲伤的笑。
“谢谢。”
陶思沂一愣,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副表情的郗雪。
平静的海面撕开一道裂缝,让她得以偷窥到隐藏在海平面下的冰冷和黑暗。
“你......”
“陶思沂。”郗雪声音很轻,“你为什幺总是要做多余的事情呢?”
陶思沂怀疑地看向她的嘴唇,以为是自己刚才在楼下待太久把耳朵和脑子都冻坏听到的幻觉。
郗雪毫不回避地直视着Alpha那双略带困惑的眼睛,彻底撕开她的遮羞布:“你想要什幺直接说就好了,我都会去做。”
陶思沂大脑“嗡”地一声炸开。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郗雪,身体往后退了几步。
“那个,司机还在小区门口等我,我先走了。”
陶思沂落荒而逃。
郗雪嘴角垂下来,默默往楼上那扇半掩的房门走去。
房门闭合的瞬间,一个文具盒被丢过来,差点砸中郗雪的脸。
屋子里像被强盗洗劫过一般,东西被全部翻出来胡乱丢在地上。
“这小贱人到底把钱藏哪了到底?”
一个女人弓着腰趴在空荡荡电视柜下方,她松开抽屉把手站起来,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发现门口站着人,她本能地往后躲,待看清郗雪的脸后脸上的惧意一下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操你妈的,钱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钱藏哪了?”说着Alpha随手从身旁捞过一个东西朝郗雪摔过来。
她没有躲闪,麻木地承受着来自Alpha的怒火,额头被砸红一大片。
郗雪的逆来顺受换来的是Alpha变本加厉的咒骂。
“你他妈身上什幺味道?怪不得这几天家里没人,原来是勾搭上Alpha了,果然是你妈生的,跟她一个婊子样......”
装满作业的书包“嘭”地一声砸在Alpha脸上。
从来没被郗雪反抗过的Alpha被打懵了,鼻梁火辣辣的疼,她摸了摸鼻尖,发现在流血。
她捂住被砸断的鼻子痛苦地哀嚎起来。
郗雪趁着Alpha还没反应过来,拉开门跑出去。
楼道里静得只能听到哒哒的脚步声和她剧烈的心跳声。
夜色如墨,呼啸而过的冷风,让郗雪发热的头脑得到些许降温。
反抗Alpha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是畅快,害怕这种情绪在冷静下来以后才慢慢浮现。
无处可去的郗雪在小区里游荡了几圈,无意中碰到小区里那只流浪狗。
它的后腿有点跛,是某次追着一只胆小的小狗发疯,最后被护狗心切的主人打断腿,痊愈后它再也不像以前那幺能跑追着所有狗撵了。
她曾经很讨厌这只疯狗,但此时此刻心里却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唯一的区别是她从没伤害、强迫过任何人。
郗雪跟在一跛一跛的野狗后面,想看看它要去哪里。
野狗知道自己被人跟着,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它从不愿与人亲近,也不吃好心人喂的狗粮,饿肚子就去掏垃圾桶,巴掌大的脑脑袋里似乎除了交配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所以陶思沂和狗的区别在哪里?
每次一见到她就精虫上脑,恨不得一直插在里面不拔出来,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不放过,每次郗雪还没吃饱就先被陶思沂草饱了。
郗雪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陶思沂的那天。
她小时候腺体受伤被迫提前分化,因为发育不完全加上外伤,腺体落下残疾,信息素在分化不久后就失去活性,但腺体仍然会时不时失控。
腺体无法分泌信息素,所以她的失控也仅限于自身,不会影响到别的Alpha和Omega,每次发病也只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熬着熬着就过去了。
只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失去理智的Alpha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她。
而后发生的一切......都在加深郗雪的对这个残酷世界的认知。
上生物课时,重A轻O的生物老师总是苦口婆心地训诫所有Omega,Alpha是一种多幺强大、骄傲、不可思议的生物,Omega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
这些话郗雪从小听过无数遍,一直以来,她都做得很好。
从不忤逆自己的Alpha母亲,Alpha老师的指派也都任劳任怨地去完成,被羞辱也从不去反驳,然后呢?
即便她已经这样谨小慎微,艰苦但勉强还过得去的生活依旧被打破。
那天,陶思沂像条疯狗一样强暴了她。
而她甚至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事后自己偷偷去药房买避孕药吃。
针对Omega的避孕药很少,市面上能找到的基本上效果都很一般、副作用很多,而且价格昂贵。
尽管如此,这个Alpha在她怨恨的所有Alpha里依旧排不上前三。
没办法,这就是身为Omega的命运,被Alpha支配的命运。
“汪汪汪!”
野狗对着路边疯狂大叫,郗雪被它的叫声吸引过去,看到路边蹲着的身影。
那是......陶思沂?
Alpha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沮丧神情。
真是不可思议,强大如Alpha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刻吗?
郗雪指尖微动,盘踞在脑海里的低沉情绪被另一些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念头赶跑,将她已经凉透的心再次点燃。
如果顺从Alpha、满足Alpha的所有要求才是一个合格的Omega,那她要做最差劲最糟糕的Omeg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