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谢嘉言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月考成绩出了,今天他照例参加批斗大会。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与会人有三个。
屏幕左上角是他自己,左边头像框里是谢盈,背景依旧是办公室,她背后整面墙打通做了书架,虽然不爱看书,文化人的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右边是王主任,圆胖的脸挤在镜头里,表情有些局促。
“三方会谈”已经进行了十五分钟。
谢盈的声音清脆响亮:“所以王老师,您的意思是即使我愿意提供额外的教学资源赞助,学校也不能破例让他进重点班?”
王主任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谢女士,这个……学校的规章制度就是这样。重点班的选拔只看成绩,排名前二十才能进。谢嘉言同学这次考了两百多名,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他才转学过来几周,学习节奏上可能还不适应……”
没等他说完,谢盈就转而问起谢嘉言:“小言,你自己说,为什幺英语只有128分?”
“考场的广播有点故障,声音太小了,听力多扣了点。”他懒洋洋地回答道。
“这不是理由。”
谢嘉言没再接话。
王主任赶紧打圆场:“谢嘉言同学这两周真的很努力,各科老师都反映他上课认真,作业也完成得很好,只要慢慢积累,成绩一定突飞猛进…”
“但他没有时间慢慢积累。”谢盈的语气依然平静,“王主任,我直说吧。我希望他下次考试至少进前一百。额外的补习课、一对一辅导,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王主任的表情更尴尬了:“这个…我们学校原则上不鼓励这种…”
“原则上?”谢盈微微挑眉,“那实际呢?”
“这样吧,”王主任妥协了,“我会多关注一下嘉言同学,但重点班的事……”
“好。”谢盈笑着点头,像是达成了阶段性协议,“那就麻烦您了。”
“小言,你听到了?下次考试,前一百。”谢盈没给谢嘉言拒绝的权利。
……
视频会议终于结束,屏幕黑下去,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其实谢嘉言全程都没太认真听,他一半心思想着今晚能不能早点睡,另一半心思在观察视频窗口里的自己,黑眼圈有点明显,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瘫在椅背上。
累。
心累,身体也累。
其实他的月考成绩算是不错了,重点高中身边卧龙凤雏的,两百多名的成绩已经是这几天头悬梁,锥刺股的结果了。
悬梁是假的,刺股是真的。
这几周每天晚上,从十点开始,一般持续到凌晨,皮肤表面总会毫无预兆地出现细微的痒麻,有时在手臂,有时在腿,有时在背上,位置随机,强度不一。尤其是周末,那种感觉来得更加频繁,最密集的时候,一分钟内能换三个地方疼。共同点是找不到任何外部原因。
不是尖锐的疼痛,也不是持续的钝痛,而是某种更为微妙的感受,位于疼痛与无感之间的灰色地带,就像夏日傍晚蚊虫掠过一样,你明明感觉到了,伸手去拍时却只拍到空气。
谢嘉言找百度诊断了一下,搜索得到的结果也是五花八门,神经问题、皮肤问题、心理作用,还有一条说是“被人下降头”的……
谢嘉言当时嗤之以鼻。
都什幺年代了,还有人搞封建迷信。
嗯,还真有,他妈算一个。
谢盈认识一个大师,她刚创业那会儿偶然搭上线的,谢盈从他那买了不少镇宅辟邪的东西,据说每一件都是亲自开过光的,前前后后也花了百八十万。
人花自己的钱,谢嘉言也没屁放,只是特讨厌谢盈把那些奇功特效的东西也强行塞给他,要他虔心向学,不受尘世纷扰。
不过被这幺连续温水煮青蛙似的折磨了几天,谢嘉言也有点动摇了。
还真有人扎他小人?扎这幺频繁,不知道的以为是做针灸呢。
谢嘉言倒是也想在脑子里过一遍可能的人选,可惜他仇人海了去了,找起来也费劲。
管他呢,反正死不了。
一开始针扎似的,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挂水碰到的不靠谱护士,手都肿成萝卜了也死活打不进针,成功入选他童年三大阴影之一。后来那刺痛感愈发得轻柔起来,有点像拿着羽毛尖尖挠过一样。
就算真有病,估摸着也快好全了。
而且谁曾想呢,这种无缘无故停留半秒然后消散的刺麻感,反耳给了谢嘉言一些鼓励。
物理题解不出来?没关系,背上突然疼一下,瞬间就觉得物理题可爱多了。英语单词背困了?没问题,手上再来一下,立刻精神百倍。大概算是痛苦转移法吧,用更大的痛苦去遮盖较小的痛苦。事实证明,挺有效的,月考成绩比转学时的摸底考进步了挺多。
真是疯了。
……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台灯下,祝懿小心翼翼地拆着缝得稀烂的玩偶,然后重新缝合。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细小的、银亮的光。
她不知道的是,每次一下针,某个地方,某个人,就会轻轻皱一下眉。
看来今晚注定又不能早睡了。
她和他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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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塑男主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