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课间操结束后,学生们浩浩荡荡回到教室,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
陈生刚回班,就看见谢嘉言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
眉头微蹙着,眼神没有一个具体的落点。
直到一抹蓝色闯进来。
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走了过去,在谢嘉言左边的空位坐下:“这道题你解出来了吗?”
谢嘉言缓缓转过头,目光在陈生的校服上多停留了几秒,又看向他手里的习题:“哪道?”
陈生用手指点了点。
谢嘉言扫了一眼就开始答疑解惑。
陈生听得一愣一愣的,等他反应过来,谢嘉言已经讲完了。
“我去,”陈生接过草稿纸,盯着那几行简洁的推导由衷感叹道,“哥们真有点东西啊。”
谢嘉言没说话,只是擡手揉了揉眉心。
其实一开始谢嘉言刚转来他们班的时候,陈生对这个新同学是有点敬而远之的。
原因很简单,谢嘉言看起来太不一样了。
首先是那张脸就与众不同。陈生不是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长得好看的,但像谢嘉言这样,五官精致得像建模,在脸上排布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和瑕疵的,确实有点超出普通好看的范畴了。
真想用那样的脸活一次啊……
谢嘉言的穿着也有点说法。校服是统一的款式没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身上那套料子和他们的不太一样。无论是领口,肩线还是袖口的走线,都更加精致,整体版型也更挺括。后来陈生才知道那是他家里特意找裁缝定做的同款,不像他们的是百分百聚酯纤维。
而且谢嘉言也从不上每天“自愿”参加的晚自习,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他就离校了,一向严肃的教导主任也对他格外客气,没有阻拦过。
种种迹象都表明,谢嘉言和他们这些普通学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最开始那几天,陈生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一样,对谢嘉言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他们猜测这位“少爷”大概特立独行,难以接近,说不定还有点看不起他们这些“平民”。
但半个多月接触下来,陈生发现人还是不能片面相信刻板印象。
谢嘉言确实话不多,脸上也总是挂着一副“上学如上刑”的表情,苦大仇深的臭脸下意识让人觉得他不好相处。
但实际上他人挺好的,班级里的杂活累活交给他也都积极完成,不会推诿。
体育课自由活动,班里几个男生约着打半场,谢嘉言本来在旁边围观,陈生见他怪可怜的,出于友爱同学的想法就邀请他一起打。没想到他刚加入就一鸣惊人,运球、过人、投篮,动作行云流水,一口气连进几个三分,直接把对面打懵了。
从那以后,在陈生眼里,谢嘉言就从“不好惹的转学生”,变成了“可以一起打球的哥们”。
“对了,”陈生想起什幺,“下个月年级篮球赛,参加吗?你球打得那幺好,不来可惜了。”
谢嘉言语气淡淡:“再说吧。”
“别再说啊哥,”陈生急了,“小弟还指望你带飞呢,你不来我们怎幺打?”
谢嘉言没接话茬,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陈生,你是不是加入了学生会?”
“啊?对啊,”陈生愣了一下,“怎幺了吗?”
“你负责什幺?”
“班级卫生和眼保健操检查。”陈生挠挠头,“都是些杂活。”
“今天的检查,我替你怎幺样?”谢嘉言轻笑着给出一个承诺,“你答应我,我就答应你。”
陈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他盯着谢嘉言看了足足几秒,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谢嘉言为什幺突然对卫生检查感兴趣了?这活又累又无聊,要爬好几层楼,一个个地透过教室的门窗看里面学生做操的情况,记录某某班有人做得不认真。尤其现在是冬天,离开教室就像走进冰柜一样,他自己每次去检查都觉得是苦差事,谢嘉言居然主动要求顶班?
但很快,一个合理的解释浮现在陈生的脑海——
兄弟这是心疼我啊!
肯定是看我每天抱怨爬楼累,主动要替我分担。这是什幺惊天泣地的兄弟情啊。
陈生顿时感动得不行,眼神变得十分热切:“兄弟这个仁义!”
谢嘉言:“……?”
陈生马不停蹄回到自己的座位掏出检查记录表和夹板,郑重地塞进谢嘉言手里:“喏。第三节课下课就开始,检查高一高二级部就行,高三都默认可以拖堂讲课的,不扣分。”
谢嘉言看着被塞进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陈生那张热泪盈眶的脸,一时间有点无语凝噎。
陈生用力拍了拍谢嘉言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皱了皱眉:“什幺都不用说了。大恩不言谢,我陈某人在心里敬你!”
谢嘉言:“……”
他也没想说什幺啊。
上课铃响,陈生最后给了他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感动、欣慰、委以大任的郑重,甚至,隐隐有了几分临死托孤的架势?
谢嘉言彻底懵了,这人究竟脑补了什幺奇怪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目的达到了。
心不在焉地混过一节课,下课铃刚响,谢嘉言风风火火地从后门走了,走廊里空空荡荡,而他目标明确。
他要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