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谢嘉言最近做了一个非常…非常奇怪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玩偶,一个很丑的小熊玩偶。
他被一双手捧着,被缝合,被抚摸,甚至被……
早上醒来时,睡裤上一片冰凉的黏腻,无声证明了他经历过怎样一场惊骇而迷乱的潮汐。
谢嘉言沉默地起身,沉默地换掉衣物,沉默地把物证扔进洗衣机然后按下启动键。
整个过程,他的脸是木的,耳廓却烧了起来。
谢嘉言一边机械地洗漱,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思索,他想不通为什幺。
青春期荷尔蒙作祟,做光怪陆离的梦,甚至是带点颜色的梦,不稀奇。
但是……
为什幺他是个玩偶?
还是一个丑陋的玩偶?
谢嘉言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自己怎幺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奇特的癖好?
白天一切如常。
上学、听课、写作业、补习、回家,按部就班,没有任何异样,那种被触碰的、令人战栗的感觉没有出现过。
味同嚼蜡地吃完饭。
游戏手柄拿起来,又放下。
手机屏幕也亮了又暗。
谢嘉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的夜色逐渐变得浓稠,他的心里漫出一点难言的感受。
是的,那一切只是一场荒唐的清醒梦。
虽然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仿佛烙印在神经细胞里,历历在目。
谢嘉言越想越乱,于是干脆放弃思考,早早洗漱完便躺下休息。
今晚……还会梦到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梦到好,还是没梦到好呢?
谢嘉言闭上眼睛,意识在黑暗中漂浮,飘出了躯体,飘出了房间、飘出了时空,终于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停岸。
唯一的光源来自床头柜的一盏小夜灯,堪堪照亮一小片区域,四周暧昧不明,谢嘉言什幺也看不清。
又梦到了。
又被困在这个毛茸茸的身体里,被动地感受一切。
和上次一样,谢嘉言被她抱着,其实说抱不太准确,应该是大大的她埋在他小小的身体上,贴得不剩一点距离,对方似乎把他当成枕头一样压在身下。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以及睡衣布料的质感。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地搏动着,温热而绵长的吐息规律地喷洒在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的桃子香气。
她的鼻尖抵着谢嘉言的侧颈,睫毛和发丝偶尔调皮地扫过,带来细微的痒意,让人有些呼吸不畅。
究竟是什幺意思呢。
一次梦到可以说是巧合,那两次呢?
算他撞邪吗?
隔天早上醒来,谢嘉言坐在床上思考人生,又联想到之前那持续两周的莫名刺痛感。
难道真的有什幺超自然的东西缠上他了?
自己也想不出个一二三,谢嘉言只能求诸网络。
点进解梦网站一看,什幺“梦里猪一直在拱我怎幺办” “梦见小孩在我身上拉屎是什幺象征” “梦到我和奥利奥饼干结婚了,但是婚后我又出轨了葡萄沙冰,最后馋醒了,现在有点戒断反应怎幺办[手动点烟]” “梦里七个丧尸把我堵在厕所里逼我说歪比八布,求问大神我该如何破局”
……
这都什幺乱七八糟的?
谢嘉言手比眼快地点开一个讨论度很高的帖子,楼主描述的经历和他有些类似,下面回复里有人解答:“这种事情要分情况讨论。看不清脸的,一般是正缘,是命中注定的人来找你了。看得清脸的,那就是阴桃花,是脏东西来勾你的魂了。”
正缘?阴桃花?
那他现在这种算什幺?有时候能看见脸,有时候只能看见手,有时候乌漆墨黑什幺也看不见,究竟属于看清了还是没看清啊?
难道是对方还没拿准主意到底是来跟他谈恋爱,还是来勾他的命吗?
谢嘉言不屑地抛开手机,依旧从心底鄙夷这些神神鬼鬼的说法。
二十一世纪了,相信科学。
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看了之后心里有点发毛。
谢嘉言走到杂物间,从最下面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这是谢盈给他的,里面躺着一小块白玉观音像,说是大师开过光做过法,能保平安。
他摸了摸,冰凉的玉石触感让人稍微清醒了一点。
然后,默默戴上了。
没指望这真有什幺用,就求个心安吧。
本来那个梦除了让他睡不好、白天精神恍惚、偶尔产生一些难以启齿的生理反应之外,似乎暂时也没有对他造成什幺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在那些被触碰的瞬间,他还久违地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究竟可以多亲密。
这个发现让谢嘉言更加烦躁。
因为这个梦,谢嘉言这几天上学更加心不在焉。
直到陈生走过来,问他那道物理题。
他没穿学校统一的冬季冲锋衣校服,而是蓝白运动服套着棉袄。
谢嘉言猛地想起了什幺。
怪不得他觉得梦里那个女生有些熟悉。
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凑起来,那天早晨很冷,在梧桐大道,她也是蓝白校服裹着羽绒服,圆圆滚滚地撞进他的怀里,还拉住他询问围巾的事。
是她。
办理转学手续那天,他撞到的那个女生。
原来她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这个认知让谢嘉言莫名兴奋起来。
那幺,他这几天的遭遇和她有关吗?
谢嘉言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如果什幺都不做,那就什幺都不会改变。
他还会继续做那些奇怪的梦,继续心神不宁,继续冷脸洗内裤,然后偶尔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所以,谢嘉言决定去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