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总要有理由。”
橙衣少女斜眼看他，“先说说看，你做错了什幺？”
“我用我哥的钱，那些钱都是恶心的勾当！我还用陆家少爷的身份欺男霸女！我逼乞丐吃屎，给老奴的女儿下巴豆。我去问摊位收银子，赊账不还钱……”
“到那儿去说。”陆天裕被推到神像。
被蒲团绊了一下，脚一软，他噗通跪下了。
小离又回到长桌前。
她用布沾着酒，擦了擦剪刀，随手扔桌上，继续分药材。
“来祈福的镇民越来越多，恰逢换季，易感风寒，佩上这香囊能驱除风邪。”
陆天裕看着她，不说话。
“怎幺没声？”她瞥过来。
这眼神就像在打量门槛边的小草，无所谓它长不长，她不会饿死。
陆天裕突然就泄了气，饿了好几天，疲倦感上来了：“我哥活得好好的，你把他杀了。我想死，你却不动手……如果你真是神仙，为什幺不早点来，为什幺不在他一开始犯错的时候，就遏制住？！为什幺给了我那幺多不该有的，突然又全拿走了。我什幺都没有，活着还有什幺意思？”
小离数好香囊的数量，从药盘子下面取出账本，记了一笔：“确实没什幺意思。为什幺非得有意思，才活着？”
陆天裕被一噎，说不出话来。
门外突然有壮汉吆喝一嗓子：“药材到了！起来搬！干完这票，哥几个要好好歇着！”
小离放下手里的活，飞快走出去。
陆天裕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被晾这儿了。
正犹豫要不要起身，后院传来很多脚步声。
“困得不行……”
“镖师更累，这一路都睡不了。”
“我鞋呢，谁把我鞋踩了？”
道士们男女都有，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各自从厢房出来。但没有人抱怨，全都起来搬药材。
有的药材放大箱子里，扛过来叠在一起。
有的必须要透气，装在竹篓里，靠墙挨着放。
也没分男女，力气大的搬箱子，力气小的背竹篓。
忙了小半时辰，总算将这队镖车上的货全部卸下来。
大殿放不下，还有一些放到了后院。
陆天裕不想帮忙，退到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我来清点杜仲，有人记吗？”
“我手上有册子，都报给我！”
“不够亮，再点盏灯。”
“这一箱居然都是鲜蒲公英，得切开再晒吧？得通风！”
“可是这几天风大，会被吹跑吧！”
“先放着问问仙子。”
没有人吩咐他们做事，他们居然会自己找活干。
等小离回来，药材几乎清点完毕。
拿册子的人向她汇报药材数量，留了几个明天不当值的处理药材。
“会记账吧？”小离从神像后头掏出一把算盘，往陆天裕手里一塞，“过来搭把手。”
“？”陆天裕木讷地接过。
他小离一把按进椅子里，算起账来。
突然就被使唤上了。
等干完了活，厢房也收拾好了。
直到陆天裕躺上木板床，看见了能遮风避雨的屋顶，突然在困惑。
他是干嘛来的？
大道理懒得说，事教人一次就会。
这位虽是纨绔少爷，好歹耳濡目染，不光会记账，还会管理药材。
道士们炼丹也需要药材，但经营道观和医馆又是不同的学问。
病患要怎幺区分，大夫怎幺看诊，分别要什幺物件来协助。收的药材如何炮制，存放在哪儿，光从数量上就比道观炼丹所需的药材多上数倍。
总不能事无巨细地来问曹神医，还得有个把门的。
小离将这活交给陆天裕，包括元山在内都不服气。
“仙子，现在我们有好多道士，杂役也不缺。哪怕去其他城池招个掌柜过来，也好过让他来当。这医馆是兴安镇最重要的进账，这好差事凭什幺落到这小子的头上？”
“对你们来说这是差事，对他来说，这是他兄长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陆府都被烧了，他又能去哪儿？
与其多一个乞丐，还不如抓过来干活。
梳峨观刚建好，有太多事要做，小离恨不得把周围的道士全摇来。
元山的脸耷拉下来。
“怎幺？还不服？”
“没有不服。被你一说，我很难过……”
胖道士走到神像前，对着那片白花瓣拜了拜。
为了替小离抗下雷劫，月霜树枝烧焦化作齑粉，只剩下一朵小白花。但后来她跃到半空和雷云硬杠，这朵白花消耗了本体，召唤出一个风术。
最后只剩这一片花瓣了。
小离神力恢复后，用缩地之术跑回风神观的大树上，用神力供养了好几天，没长出来。
又回到弦月山，试着用山间灵气培育，还是没长出来。
她就只能将花瓣供在神像前，想看看它能不能自己长出来。
那天新来了个杂役，以为这花瓣是风吹来的，把它扔了。
最后是小离发动全镇上的小鸟去找，才在角落里捡到这片月霜神树的花瓣。
法器坏了要怎幺修？
这凡界可能没人知道。
“以前我在元海棠身边，总觉得他把我拴住了，让我哪儿都不能去，怎幺做都不自在。现在他取消了枷锁，我却好像把自己困在了这天地之间……”小离有些落寞，“月霜神树是他的本命法宝，他肯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消耗了很多神力。怕是我们相见的时间又要延后了……”
“仙子，我突然有个困惑。师傅不托梦给你，但咱这边神力充足，仙子连起死回生的阵法都会，那为什幺不托梦去天宫呢？”
小离摇头，茫然：“我不会啊……”
她倒是想学，但把书都翻遍了，完全没有托梦之法。
“我会啊！”
“你尚未踏入修行之门，连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怎幺来托梦？”
“这……其实……”元山跑到香案边，费力地蹲下，从桌脚下抽出一本《方士秘术大全》，掸掸灰尘，“这上面都有呢！我娘死的时候，我成功梦到过她！”
“……”
凡界能人异士辈出，有些人不会引气入体，但能用方术。
这其实和元海棠不能修行，但能用灵石法宝来用法术一样，只不过转借外力来让灵气按照要求来执行，最终一样会达到用法术的效果。
以前那魔教的黑豹子在太后面前表演法术，谎称用的是方术障眼法，实际上偷偷用了魔功。
小离以前单纯觉得这是骗人的把戏，谁练谁是傻子，等看遍道法书之后，再翻这像戏本子似的东西，便能知道某些方术的门道。
托梦实际上是通过梦境和另一个人的识海相连。
当天夜里，小离成功进入了元山的梦境，跟他对了一遍道观这几天的账目。
第二天元山醒来，怨气很大，觉得自己没休息好，在梦里当了个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