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天师大人吗？真是稀客啊！”
黑灼不再用人类的伪装，而是用妖体站在山涧洞府前。
后方妖兽举着从凡人手中偷来的兵器，站成一群，给他助威。
他一身玄色皮甲，负手而立，脸上一抹坏笑藏着阴鸷，擡头瞪着半空乘风而来的元海棠，眼神透着似捕猎时的狠戾。
相比之下，元海棠虚浮地站在风中，衣袂乱飞，整个人的面色如同死灰。
这风看起来凶猛，但没杀伤力。
下面妖兽被这狂风吓了一跳，躲了一会儿后，发现只是普通的大风，便昂着头迎风享受了起来。
元海棠双手握拳，隐忍着心脏传来阵阵闷痛，沉声道：“把小离还给我。”
黑灼双手环胸，抖起了脚：“这话说得，那只小山雀怎幺就成你的了？有什幺凭据吗？”
元海棠冷脸沉默。
果然是他毁了驭兽圈。
这原本是他和小离之间唯一的灵契。
实际上在天宫中，元海棠并没有将她关在笼子里，也并没有像其他神仙对待灵宠那样制作灵契，只是他朝夕和小离相伴，让她产生了元海棠是他主人的错觉。
没有人能用灵契约束她，她不是灵宠。
不是凡界太危险，他也不想用天翁给的驭兽圈将她拴住。
驭兽圈被敲碎，小离和他的契约消失，她身上带着的他的元神之力也离他远去。
这就更奇怪了。
这黑豹只不过是凡界妖兽，就算小离拿着驭兽圈给所有妖兽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里面藏着她和元海棠之间的主仆灵契，他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再考虑到这次下凡修新典。
天宫中所有神仙都认定这任务简单，只用低调行事，不让魔教发现，就能安然度过这一年。
可魔教都已经入驻皇宫，所有达官显贵的身边都有魔教妖兽的身影，这黑豹甚至还能乔装打扮成姜御医，在宫内行事。
似乎没有人知道魔教的强大。
他们在他中毒的时候都没有下死手，只是在旁观察，意欲何为？
元海棠略作思忖，稍稍安心了些：“说出你们的条件，你们要什幺？”
黑灼故意说：“要什幺？哼，那只小鸟有九转神丹的力量，要是将她炼了，整个凡界都将为教主掌控！我们什幺都不要，只要你那只宝贝小鸟就够了！”
元海棠没有被吓唬到：“那你们怎幺还不炼？是没有炼丹炉吗？”
黑灼咬牙：“来人，去把那只小鸟抓过来，当着他的面扔进炼丹炉里！”
众妖兽一顿起哄，挨个往后传口令。
“老大有令，把那只小鸟扔进炼丹炉！”
“老大有令，把那鸟扔进炼丹炉！”
“老大有令，把鸟炖了！”
“老大有令，鸟炖了！”
“老大有令，尿遁了！”
“什幺……？要尿遁了？尿不出啊……”
“我有，我帮你尿！”
“……”
黑灼恼怒地咆哮一声，反手往身边猪首人身的妖兽脸上打了一巴掌：“它们是猪吗？”
猪妖捂住脸，懵了：“啊？他们不是啊……”
元海棠降落在平地上，一甩衣袖。
风渐渐消散。
他扫过众妖兽：“你们的教主是谁？”
众妖兽沉默下来。
“不要浪费时间，我若病死，天宫会立刻发现魔教现状，等派来天兵天将，用天上的法宝一照，你们将无一幸存。”元海棠也不再强忍着，伸手摸出药瓶。
心跳得不规则，时不时漏一拍，孱弱无力。
刚才法宝用的太猛，他气息紊乱，视野都有些发昏。
他服下丹药，尽量放慢呼吸，等待身体缓过来。
黑灼倨傲地守在门口，还在扯皮：“没有神丹你也回不了天宫吧！就算你死了，还有七天时间能守灵，慌什幺？你可知道那日宫宴，我受了多大的辱骂！都是拜你所赐！”
“想用魔气污染我，不就是想让我加入你们吗？”
黑灼张开嘴，欲继续嘲讽。
“你果然来了。”
乌云密布。
一个隆隆的声音从云中飘荡过来，贯彻在天地之间。
浩大的雨水降下。
元海棠第一时间撑起了伞，擡头望着天空：“果然是你。那夜听见雷声，我就该猜到是你……”
黑紫色的身影随着闪电从天而降，击打在空地前。
光芒大绽。
众妖兽捂住眼睛，恐惧地跪倒。
光亮过后，一个高挑身影出现在原地。
他身穿黑袍，其上绣着鳌、虾、海鱼的图案，锦文秀丽精美，色彩明艳。但他却面色苍白，略带一些蓝紫色，显得阴气十足。
他头上有一对黑色龙角，黑瞳里有像星空一样的流光，这是黑龙族的标志。
黑龙。
水神的这一支后裔世世代代留踞在深海之渊，但他们也拥有控制水的力量。
“你当上这天师，收获了这幺多香火，想来已经体验到被凡人拥护的滋味。”
元海棠没有理。
这雨太大，刮在身上冷飕飕。
他低头在乾坤袋里掏小离给他做的兔毛手衣。
墨曦见他没接话，睥睨着他：“再过三月，待你回到天宫，不仅收不了香火，还得把这段时间你在凡界收集的香火如数上交。”
元海棠戴上手衣，不以为意：“区区一点香火供奉。我这幺闲散懒惰，就算不交，他们也不会在乎。”
“有凡人的信仰，你就多了一条恢复神力的路。再加上这九转神丹的力量，千年后，你也能轻易掀翻天宫。”
元海棠嗤笑：“天宫是我家。谁闲着没事把家掀了？”
“风水火土四大古神的后裔，天宫上的那两个蠢货不算，只剩下你、我和荼缘三人。你被你父神和母后搞成了残废，就不恨他们吗？这漫长的岁月，世界毁灭了，我们也不会死。你就没想过找回力量吗？”
神和仙不同。
仙一出生就是仙，人能修成仙，妖也能修成人再修成仙。
而神是天地之间自然力量孕育而生，一出生就是神，不需要修行，只需要找回原本属于他们的力量。
他们生来或许就比仙要高人一等。
元海棠这修行残废，自然知道被歧视的滋味，也能理解眼前这水神少主想追求的。
但就算恢复了力量，又怎样呢？
凌驾于别人之上，世界安能长久？
他只不过是找了点妖兽，以不公来煽动情绪，推翻这凄苦的凡间，再重建一个一样凄苦的世界罢了。
他说是念旧情，实际上只靠他们一族，只能控制水的力量。只有寻找到同样是神族的盟友，才能让神位更稳固。
可惜了。
他无心于此。
元海棠移开伞，露出的一点天空，仰头散漫地说：“你该体谅我这个心疾发作的病人，先把雨停下。”
墨曦上前一步，冷声要挟：“加入我，我能设计功法让你和她双修时取回大量神力。不然我就把她炼成神丹！”
那神丹是风神族的力量，他水神族想用也难，弄不好就爆体而亡。
元海棠从伞下看他，戏谑：“那我今天加入，明天就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