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海滨公路,没有路灯,只有远处灯塔扫过的微弱光束。
轰——!
红色的保时捷 911 像是一道撕裂黑夜的伤口,引擎的咆哮声盖过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压过了红线,但江晨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稳得可怕。
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电话里苏清那压抑的哭声。
那个总是穿着高领毛衣、戴着银边眼镜,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对他颐指气使的高冷学姊;那个在床上会彻底撕下高冷面具,变得热情如火,甚至会主动骑在他身上大胆索求的疯狂女人。
此刻,她就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猫,瑟缩在某个寒冷的角落。
「到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观景台。
江晨猛地踩下煞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车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海风很大,夹杂着咸腥的水气,吹得人脸颊生疼。
在观景台的边缘,那锈迹斑斑的栏杆旁,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借着车头大灯的强光,江晨看清了她现在的模样。
那是一件剪裁精致的银白色订婚礼服,本该是优雅圣洁的象征,此刻裙摆却沾满了泥土和油污。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散乱下来,几缕发丝被海风吹得黏在脸颊上。
她光着脚,那双原本被高跟鞋精心包裹的玉足,此刻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冻得发紫。
「苏清!」
江晨大喊一声,声音被狂风吹散。
那个身影颤抖了一下,缓缓擡起头。
当看到逆光跑来的江晨时,苏清那双总是清冷理智的眸子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江晨……」
她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腿麻,加上冻僵的身体不听使唤,整个人向旁边歪倒。
下一秒,一个滚烫结实的怀抱接住了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晨紧紧抱着她,像是要把这个体温低得吓人的女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呜……」
苏清死死抓着江晨的衣领,指节用力到泛白。她把脸埋在江晨的颈窝里,不再压抑,放声大哭起来。
那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宣泄。是家族的重担、是联姻的恐惧、是被当作商品的羞辱,在这一刻全部随着眼泪决堤。
江晨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哭,大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冰冷的后背,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过了许久,苏清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啜泣。
「冷吗?」江晨轻声问道。
苏清点了点头,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她身上的礼服是露背设计,在这深秋的海边简直跟没穿一样。
江晨二话不说,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然后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搂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打横抱起。
「我们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怀里的苏清身体僵硬了一下。
「家?我已经……没有家了。」
她把头埋在江晨胸口,声音沙哑苦涩:
「我砸了订婚宴,他们停了我的卡,锁了我的公寓……如果不回去认错,我在这个城市寸步难行。」
「谁说的?」
江晨抱着她走向那辆红色的保时捷,语气霸道又不容置疑:
「只要我在,妳就有地方去。」
他把苏清轻轻放进副驾驶座,帮她系好安全带,又把车里的暖气开到最大。
车厢内很快暖和起来,真皮座椅的包裹感让苏清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江晨坐上驾驶座,看着她那双冻得通红、还沾着沙砾的脚,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突然俯下身。
「你……干嘛?」苏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脚。
「别动。」
江晨握住她冰冷的脚踝,没有丝毫嫌弃,用自己温热的大手将那双小脚包裹住,轻轻搓揉着,试图帮她恢复知觉。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那种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让苏清原本干涸的眼眶又湿润了。
这个男人……
明明比她小,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不正经,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却能给她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好了,暖和点了吗?」
江晨擡起头,正好对上苏清那双复杂的眼睛。
「嗯……」苏清轻轻应了一声,脸颊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红晕,不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羞涩。
「那就走吧。」
江晨发动车子,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掉头。
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苏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我们要去哪里?酒店吗?可是我现在身份证都没带……」
「回我家。」江晨目视前方,淡淡地说道。
「你家?!」
苏清惊得差点跳起来。她当然知道江晨住在哪里——那是沈家的地盘。
「不行!绝对不行!」
苏清慌乱地抓着安全带,原本的高冷气场瞬间破功:
「沈总……我是说沈婉宁,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吗?如果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而且沈雨柔也在吧?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虽然平时在学校面对沈雨柔她毫不退缩,甚至还能反击,但现在她是个落魄的逃兵,而去面对两个豪门千金,这让她仅存的自尊心有些受不了。
「放心吧。」
江晨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背,轻轻捏了捏:
「是婉宁姐让我来接妳的。」
「什么?」苏清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婉宁姐让我来接妳的。她说,外面太冷了,让我不准把客人丢在路边。」
苏清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婉宁……那个传说中雷厉风行的女魔头,竟然默许了?
「而且,」江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沈家别墅很大,客房隔音也很好。只要妳不半夜跑到我房间来夜袭,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
「你……谁要夜袭你了!」
苏清气得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但心里的恐慌却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车子驶入市区,繁华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映照在苏清的脸上。
她侧过头,看着专注开车的江晨。
这个男孩,不仅把她从寒冷的海边救了回来,似乎……还打算把她拉进一个更加复杂、却也更加温暖的漩涡里。
「江晨。」
「嗯?」
「谢谢。」
苏清轻声说道,随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红色的保时捷穿过城市的夜色,朝着那个注定不平静的沈家大宅驶去。
……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沈家别墅的地下车库。
江晨停好车,转头一看,发现苏清已经累得睡着了。她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眉头微皱,似乎梦里也不安稳。
他不忍心叫醒她,解开安全带,再次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电梯直达一楼客厅。
「叮。」
电梯门打开,江晨抱着苏清走了出来。
客厅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几盏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沈婉宁正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羊绒毯子,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看报表。
听到动静,她擡起头。
目光落在江晨怀里那个狼狈却依然难掩绝色容颜的女人身上,沈婉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有质问,没有惊讶,也没有厌恶。
她放下平板,站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缓缓走了过来。
江晨有些紧张地抱紧了怀里的人:「婉宁姐,她……」
沈婉宁却根本没在意他的紧张,她凑近了些,看着苏清那张满是泪痕的睡脸,又看了看那双脏兮兮的脚,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可爱的「八」字,脸上写满了单纯的心疼。
「呜……怎么弄成这样啊,好可怜喔……」
沈婉宁吸了吸鼻子,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帮忙,又怕弄醒苏清,只能小声地碎碎念:
「这裙子都脏了……肯定很冷吧……哎呀,这脚都冻红了。」
她擡起头,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江晨,语气里没有半点算计,只有满满的操心:
「快!快把人抱去客房!我刚才已经放好热水了,应该还热着呢。」
她推着江晨的后背,像个着急的老妈子一样催促道:
「一定要把她洗干净喔……还有还有,柜子里有新的睡衣,虽然是我的,但她应该也能穿……哎呀你快去啦!别让人着凉了!」
江晨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手忙脚乱、满脸担忧的姐姐,心里那种不安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这才是他的婉宁姐啊,虽然身为叱咤风云的女总裁,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善良又有点呆的姐姐。
「快去吧。」
把江晨赶进客房后,沈婉宁这才松了一口气。她重新窝回沙发里,抱着抱枕,拿起一块没吃完的饼干塞进嘴里。
她看着客房紧闭的房门,歪了歪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却又一脸满足地嘟囔了一句:
「一家人嘛……当然要整整齐齐的才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