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的午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懒。
阶梯教室的后排,依然是那群荷尔蒙过剩男生的专属领地。
「唉……无聊啊。」
死党阿豪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原子笔,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讲台上的教授。他突然转过头,用手肘顶了顶旁边正对着手机发呆的江晨。
「喂,晨哥,最近怎么这么安静?没听你吹牛了啊?」
阿豪一脸坏笑,显然是想找点乐子提神:
「上次那个什么『厕所激战』之后还有下文吗?最近跟你的『国民老婆』沈雨柔发展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解锁什么新姿势?」
周围几个男生也凑了过来,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耳朵都竖得直直的。毕竟江晨这个平日里低调、只会在那边幻想跟女明星谈恋爱的「做梦大师」,对他们来说可是枯燥校园生活里的快乐源泉。
江晨收起手机,无奈地瞥了这群单身狗一眼。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早上出门前,沈雨柔那带着些许牙膏味的早安吻,以及那一声甜腻腻的「亲爱的慢走」。
「发展?」
江晨耸了耸肩,一脸诚恳地说了大实话:
「也就那样吧。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刚睡醒,还硬要拉着我亲了一下脸颊才肯放人。那口水味……渍,你们要不要闻闻?」
说着,他还真的把脸凑了过去。
「滚滚滚!」
阿豪像是赶苍蝇一样挥手,一脸鄙视: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就会做白日梦!还亲脸颊?沈雨柔现在在国外拍广告好不好!我昨晚才看了她的行程表!」
「就是,江晨你这幻想症是不是该挂个号了?」
众人一阵哄笑,开始互相打闹调侃。
江晨也不解释,只是跟着笑了笑。在这个真话没人信的年代,当个「吹牛大王」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色。
闹过一阵后,大家都趴在桌上睡觉了。
江晨却没了睡意。他再次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停留在【苏清学姊】的名字上。
通话纪录还停留在上周。
「奇怪……」
江晨皱起眉头。往常这时候苏清总会借故找他去学生会「帮忙」,但这两天她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讯息不回,连总是亮着灯的公寓也陷入了一片漆黑。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江晨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依然无人接听。
「可能是在忙毕业论文或者是家里面的事情吧……」
江晨想起苏清之前提过的家里那些麻烦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以那位学姊的高智商和手段,应该不至于会出什么大乱子。
「算了,过两天应该就会出现了。」
他收起手机,将那份不安暂时压在心底,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毕竟,家里还有两位更加难搞的「祖宗」在等着他。
……
傍晚,沈家大宅。
推开门,一股温暖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深秋傍晚的寒意。
难得今天不用江晨下厨,沈婉宁叫了米其林餐厅的外送,摆了满满一桌。
「小晨,回来啦?」
沈婉宁穿着那件宽松的居家长裙,正跪在沙发上整理靠垫。看到江晨进门,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像只等待主人的小狗一样迎了上来。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的相处,两人之间少了一分生疏,多了一种老夫老妻般的默契。
「累不累?」
她自然地接过江晨的书包,还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还好,今天课不多。」
江晨看着她那副贤惠的样子,心头一暖,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雨柔呢?」
「那丫头还在睡呢,说是这几天赶通告累坏了,正补眠呢。」
沈婉宁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楼上,语气里带着对妹妹的宠溺:
「让她多睡会儿吧,吃饭也不用叫她了,我刚才上去看过,睡得跟小猪一样。」
说着,她顺势靠在江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他身上能汲取到某种能量:
「其实我也累了……今天开了一整天的视讯会议,脑子都要转不动了。」
她闭着眼睛,声音软软糯糯的,卸下了在外人面前的女强人面具,只剩下满满的依赖。
「辛苦了,婉宁姐。」
江晨轻轻拍着她的背,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先吃饭吧,吃完我帮妳按按头?」
「嗯……你最好了。」
沈婉宁在他怀里蹭了蹭,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他的手走向餐厅。
晚餐后,沈婉宁窝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江晨则坐在一旁剥橘子喂她。
气氛温馨而宁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这里无关。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晨看了一眼萤幕,瞳孔猛地一缩。
来电显示:【苏清学姊】。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
「怎么了?谁的电话?」沈婉宁察觉到他的异样,随口问道。
「是……学姊。」
江晨没有隐瞒,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学姊?」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呼呼的风声,很大,很急,像是站在某个空旷的高处,或者是正在疾驰的车上。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江晨……」
那是苏清的声音。但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理智,而是充满了崩溃边缘的颤抖与无助。
「学姊?妳在哪?发生什么事了?」江晨猛地站起身,语气焦急。
「我……我逃出来了。」
苏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风声,显得格外凄凉。
「今天是订婚宴……那个姓赵的混蛋……他想在休息室对我动手动脚……我拿酒瓶砸了他……」
江晨心头一紧:「妳受伤了吗?」
「没有……我跑出来了……可是我现在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神,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家里把我的卡都停了……租屋处那边也有人在蹲守……我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支手机……」
「江晨……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我想离开这个城市……我想躲得远远的……」
「在走之前……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听着那头压抑的哭声,江晨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那个在图书馆跟他讨论哲学、在公寓里强势推倒他的学姊,此刻却狼狈得像只流浪猫,正站在某个寒冷的街头,向他发出最后的道别。
如果不去,她可能真的会消失。
甚至……会出事。
「别做傻事!」
江晨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告诉我,妳现在在哪里?」
「我在……海滨公路的那个观景台……但我马上就要走了……」
「别动!就在那里等我!」
江晨对着电话吼道,声音斩钉截铁:
「哪里都不准去!我现在就过去找妳!听到了吗?等我!」
挂断电话,江晨转过身。
沈婉宁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一瓣没吃完的橘子,静静地看着他。
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那种焦急、那种关心,甚至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江晨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开口:
「婉宁姐……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这个温馨的夜晚,为了另一个女人,抛下她冲出去。
「是要去找她吗?」
沈婉宁放下橘子,站起身,表情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是。」江晨咬牙承认,「她出事了,我必须去。」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晨已经做好了被骂、被拦、甚至被赶出家门的准备。
然而,沈婉宁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晨一眼,那双总是迷迷糊糊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写满了单纯的关心。
「既然这么紧急……」
沈婉宁走到玄关,从置物篮里拿起那把保时捷的车钥匙,直接抛给了江晨。
「那就开我的车去吧,这样比较快。」
江晨接过钥匙,愣住了:「姐?妳……」
「快去吧。」
沈婉宁走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翻起的衣领,还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她踮起脚尖,凑到江晨耳边,语气里满是担忧和体贴:
「先去看看人吧,这么晚了,千万不要出事了。」
说着,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果……她暂时没地方去的话,就先带回来吧。家里楼下的客房不是还空着吗?可以暂住的。」
江晨看着她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婉宁姐。」
他不再犹豫,握紧车钥匙,转身冲出了大门。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红色的保时捷如同一道闪电,消失在夜色中。
沈婉宁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歪了歪头,表情依然是一副呆呆的模样。
「逃婚啊……听起来好刺激喔。」
她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回客厅。
在经过茶几时,她顺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嗯,帮我稍微留意一下……」
她低声说了几句,语气很轻,让人听不真切。
挂断电话后,她又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重新窝回了沙发里,继续吃着江晨剥好的橘子,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