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行人零零散散,有的人不用看长相大致瞥一眼站姿就知道是游客,还有西装革履刚应酬完出来互相鞠躬的上班族。
周夏晴呼吸着外头新鲜的空气,低头无聊地戳着手机,慢腾腾地往离酒店最近的便利店走。
寝室群突然冒泡。
留在学校的室友张明珠激情发言:「姐妹们,震惊!!我正在买宵夜回来的路上,你们猜我刚才看到什幺了?!」
周夏晴打起精神开玩笑:「外星人驾驶不明飞行物降落地球?」
张明珠速回:「比这还震惊!」
周夏晴:「啊?」
张明珠:「我看到隔壁翻译二班的学委和隔隔壁翻译三班的体委了!一起!从宾馆出来!!」
周夏晴是一班班长,和另外两个班的班委或多或少都有过接触:「三班的体委不是一直都说他单身吗?」
张明珠:「就是说啊,这什幺情况!」
许凌看样子也被吵醒了:「你俩一唱一和的干什幺,学校里这种事不一抓一大把。」
张明珠:「话是这幺说啦,但是知道认识的人这样还是会小小的惊讶一下啊。」
她接着发:「他俩表面看着不熟,正正经经的,谁知道私底下都这样那样了,很哇塞耶!」
……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新,周夏晴也想继续吃瓜,但抵不住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疼,她便把手机摁灭,用手按了按太阳穴,一路深呼吸进了便利店。
径直走到冰柜旁拿了个香蕉奶昔,她付完钱后撕开上面的包装,将它放到机器里操作。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壳,百无聊赖地垂头盯着自己的黑色板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周夏晴?”
语气中带了些不可思议,应该是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她。
她应声回头,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预期,但在异国他乡偶遇邻居这种小概率事件,仍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这幺巧?”周夏晴脱口而出。
眼前的高个男生穿着藏青色白杠的立领外套,下巴被遮住了一小半,头上戴着同色鸭舌帽,低头看她时,她只能透过帽檐的阴影望见他的眼睛和鼻子,以及瘦削的脸颊轮廓。
就算是这样,她也能笃定这人就是住在隔壁那个惹人厌烦的陈津山。
“嗯。”陈津山淡淡回了个鼻音,颇为冷淡地转过脸去。
看起来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
周夏晴立刻收敛起脸上多余的表情。
后悔了,她刚才就应该装不认识他,这种情况先发制人才是最优解。
她和陈津山从小一起长大,她可算是见证了他迄今为止所有的人生轨迹。
从她记事起,陈津山的小嘴就一天到晚叭叭个不停,幼儿园时他的表达欲旺盛到多次扰乱课堂纪律,到了直接被园长劝退的程度。
到了小学,为了培养他的兴趣,更为了消耗他无处发泄的能量,陈津山被送去学游泳,但却半分没有抑住他调皮捣蛋的天性。他整天在外面乱窜简直“无恶不作”,经常被人找上门,被父母混合双打后仍死性不改,气得他妈妈余阿姨急吃救心丸。
上初中后或许是懂事了,又或许是在游泳队待久了参加的赛事多了人自然沉淀下来了,也可能是因为他长高长开了加上性格开朗有女生喜欢,背上了偶像包袱他当然收敛了很多。
对了,也就是从初中开始他们的关系开始急转直下。
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陈津山,与他碰面时,他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而且她仔仔细细观察过一圈,他只对她这样。
就算她念着幼儿园小学时一同牵手上下学的情谊,承着大度的胸怀尝试找他解决误会,他也只会意有所指明里暗里地怼她,态度非常不客气。
她周夏晴从来都不是一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再说正好她也嫌他聒噪,渐渐的她也就非必要不和他沟通了。
从那之后,他对她流露出的负面情绪再也激不起她任何波动,她已经做出举措挽救友谊,既然他拒绝,那幺她就干脆利落地放弃。
本来在她周夏晴的人生中,陈津山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上了高中他们虽仍在一个学校,但由于不同班他们见面的次数骤然降低。她对他也就没有那幺直观的认识了,加上她一心学习,只隐约听说他好像很受欢迎,经常有女生去看他训练还给他买早餐塞礼物。
高中毕业,他以游泳特招生的身份和她进入同一所大学,除了在寒暑假时他们在父母的三令五申下被迫坐在一桌吃了几次饭之外,校园之内他们仅仅碰见了一次。
还是短暂的对视后,他们二人心照不宣地擦肩而过,视对方为陌生人的那种。
短暂的回忆后,意识回笼,周夏晴在心中将这次的小概率事件敲定为“冤家路窄”和某人的“阴魂不散”。
正好奶昔也已经打好,周夏晴忽视身旁的人,自顾自地拿了盖子和吸管扭头就走,一点儿也不拖沓。
出了便利店往前走了十几米远,她像想起了什幺似的,脚步突然停下。
掏出手机进行一番搜索,她在备忘录上打下几个英文,身体转了个向原路返回。
便利店店员看了她屏幕上写的牌子后,满脸歉意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见她没反应,嘴里又不断重复两个英文单词“passport”和“twenty”。
“I left my passport at the hotel.”她没带护照,只能干巴巴地解释着,又比了个“20”的手势,“I'm already twenty.”
店员一直摇头,显然还是不太相信。
太阳穴处持续不断传来尖锐痛感,她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泥沼,不管她挣扎与否,身体都在不受控地往下陷,快要窒息。
她想通过抽烟缓解哪怕一点点焦虑和压力。
“OK,thank you.”她也不想为为难店员,拿起收银台上的手机,准备速回酒店拿护照再来买烟。
下一秒,一张摊开的护照本被一只大手摁在收银台上,骨节清晰的手指指向她手机屏幕上的香烟牌子:“One pack of this,please.”
周夏晴随之转头,映入眼帘的是陈津山棱角分明的侧脸。
灯光太亮,照得她脑袋更晕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