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

八点十分,上午第一节课前二十分钟。

站在学校门口的林洵,因为“裙摆不得高于膝盖上三厘米”的校规,手拿卷尺。面对形形色色的打量目光,她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就好了,她可以戴个口罩啥的,但……林洵侧头看了眼两米外的秦慎介,他还是穿那件深蓝色外套,懒散的靠在墙边,表情冷淡的看着踏进校门的男生。

林洵赶紧集中注意力,转头盯着女生的裙摆。简直就是标准的痴汉行为。一次又一次看时间,分钟数终于到了二十五,只要再坚持五分钟——

“对、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林洵心里的计时,她看向声音来源,一时惊掉了下巴:

没有系领带的男生猛地跪倒在秦慎介面前,表情看起来快哭了:“秦、秦学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回家拿领带——”

秦慎介擡眼便看到了一旁呆住了的林洵:“这种情况怎幺处理?”

林洵赶紧手动收回自己的下巴:“学生会值班室有备用的领带,同学你现在去领、明天记得归还就好。那个……衬衣的第一颗纽扣也要扣的。”

男生赶紧手忙脚乱的扣扣子,偷瞄着秦慎介的表情,看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立刻朝学生会的那栋楼狂奔。

怎幺……这幺夸张……

林洵又悄悄瞅了一眼旁边的秦慎介,原本的螓首蛾眉此时仿佛被一层浅浅的黑雾笼罩。她赶紧偷偷往相反的方向挪了两个小碎步。几乎是铃声刚响,林洵刚要往教学楼的方向跑,不远处一个男生突然摔倒在地。

秦慎介皱眉走去,半蹲下身体、询问:“同学,你怎幺了?”

林洵也赶紧跑过去。

听到男生“没吃早饭、低血糖”的虚弱回答后,林洵刚把兜里的巧克力拿出来,秦慎介已经动作利索的把人背起来,往医务室的方向走。林洵赶紧跟在他们身边,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递到对方嘴边:“同学你先吃点巧克力。”

被秦慎介背着的男生吓得直往后躲,虽然他现在看不到秦慎介的表情,但是……他赶紧有气无力道:“不、不用了,谢谢……我……巧克力过敏。”

林洵啊了一声,有些懊悔地喃喃自语:“应该带点糖的。”

男生灵机一动,壮着胆子、抖着声音:“秦、秦学长,你早上吃饭了吗?”

听到那句“没有”的回答,林洵赶紧重新拿出那块巧克力,她刚要递给秦慎介,突然意识到对方现在没有手拿。

就在她纠结犹豫的空档,擡头发现对方已经很自觉的张开了嘴。手掌松开又合上,她最后还是将有些融化的巧克力掰碎,一块块放进秦慎介的嘴里。

整个上午,林洵都有些心不在焉,连去老师办公室都在走神。

看她这副模样,老师用笔敲了敲桌子:“林洵同学——”

回过神的林洵赶紧说了声“在”。

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班主任有些促狭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喏,林洵同学,你在想谁啊?我猜猜……是哪位帅哥?老师我可以帮你制造偶遇哦。”

林洵吓得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不早恋的。”

“啧,什幺早恋啊,恋爱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啊,我们学校校规好像也没这方面的规定呐。”她看林洵着急解释的模样,没再继续逗她:“好了,转回正题,林洵同学,你想不想参加竞赛?我觉得你有这方面的天份。只是以后周一到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你要去其他教室上课。压力嘛,稍微会有点,但是你只需要专心一门学科。最重要的是只要在竞赛拿到名次,就不用参加高考了。”

“高考需要准备那幺多门课程,说实话,记住那些知识点没什幺用,纯粹就是为了分数,挺浪费时间的。听你说你要参加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呢。林洵同学,距离下次的竞赛,时间还有半年,你要相信辅导老师,他们都是很有经验、很厉害的老师,肯定可以帮你拿下名次。不用着急现在就做出决定,辅导课下周正式开始,你多考虑考虑,回家也可以问问你哥哥的看法。”

有种为了某个东西耗尽了全身力气、眼看快要到达终点之际、然后突然有人跳出来说“你想要吗?那我直接给你好咯”的感觉。

悲愤之余又夹杂着一丝荒诞。人类不堪的争夺、打斗到你死我活的丑态,为的不就是这一刻的举重若轻、随心所欲吗?失败者的血渍会被成功者用芬芳的鲜花遮盖,就像超市里售卖的、在血腥屠宰场处理后的干净鲜肉。

“啊?林洵同学,关键的事情上不要随便意气用事啊。当然,可能也不算特别关键的事吧。你是准备出国吗?如果是——”

“老师,谢谢你帮我做的这些考量,可能我过了今天就会后悔拒绝这个机会,但是,我不能……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在胡言乱语什幺,我……我还是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林洵语无伦次,匆匆说完这些话,对着老师深深鞠躬,随后不顾对方的挽留,跑出了办公室。

虽然一夜未睡,但她心里像是彻底卸下了某块大石头,整个人轻松的快要飞起来了。连带着实验课上的都非常开心,所有的化学实验都是一次成功。当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询问哪位同学可以帮忙整理实验室后,她自告奋勇,留下归纳实验器具。

就在她边擦酒精灯、边哼歌的时候,隔壁骤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上实验柜台,紧接着器具坠地、碎裂的声音四散开来。

林洵被吓得一抖,手里的酒精灯险些脱手。她匆匆将东西塞进柜子,循着声音跑去。走廊里,她忽然听见一阵陌生而嘶哑的哭喊声,仿佛即将死去的人发出的无望的求助——

“我错了……我错了……别、别打了……”

“求你了……别打了行不行……”

“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她猛地一脚揣向紧闭的实验室大门,但木门只是微微摇晃,连条缝都没裂。但里面的人明显听到了动静,哭喊声和碰撞声同时消失。

听着渐近的脚步声,林洵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用尽全身力气冲门里的人大吼:“我现在就去找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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