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夜(纯百)
绮夜(纯百)
已完结 充气红茶

清浅的眼眸盈满浓重的情思,在缓慢的眨动间晃荡着外溢。

周悯静静地回望眼尾泛着诱人欲色的周绮亭,没有避开她赤裸直白的目光,沉默片刻,贴身向前,将难言的情愫封藏在温存的一吻里。

可刚尝到些许香甜的气息,周悯的肩膀就被眼前人推开。

周绮亭脸上依旧泛着潮红,可眼底已然敛去了情欲。

她此刻想要的不过是周悯亲口承认对自己的感情,可这人偏偏就是什幺都不肯说。

“放我下来。”

是没有起伏的清冷语调,周悯听出了暗含的不悦。

她自知问题所在,可眸光仍难免黯淡了几分,将还埋在温热中的手缓缓抽出,顺从地放松了托住周绮亭的力道。

“唔......”缓缓抽离的动作依然激起了一声闷哼,还处于敏感中的身体忍不住发颤。

等周绮亭略微平复,周悯扶着她轻轻落在地上,但刚接触到地板,周绮亭却没能站稳,周悯见状急忙施力把她接在自己怀里。

周绮亭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推开周悯环抱自己的手臂,简单的整理过后,径直离开了房间,没有再看周悯一眼。

周悯呆站在原地,直到旁边卧房沉重的关门声响起,她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转身靠在墙壁上。

后背感受到还残留着的体温,周悯不禁眼眶发涩,无力感沉沉笼罩着她。

周悯慢慢滑坐在地板上,蜷起身体,将头埋在膝盖,用这个能给自己带来些许安全感的姿势,徒劳地抵御着内心的阵阵痛楚。

她没有办法做到不顾一切地去爱,却也没有办法抵抗吸引,在唾弃自己肮脏灵魂的同时,又享受着不应属于自己的欢愉。

就这样卑劣地矛盾着,踌躇不定,一次又一次地将周绮亭推开。

会不会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呢?周悯浑噩地想着。

错误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于是被抛弃。错误地相信恶人,于是堕入地狱。

又错误地用虚假的身份骗取了自己根本不配得到的感情,让周绮亭遭受无妄之灾。

如果自己能消失就好了,消失在一声枪响中,消失在某次毒打后,消失在出生时那个寒冷的冬月里。

良久,周悯擡起头,手背抹去脸颊上的泪水,起身捡起散落的湿巾,收拾好地上的一片狼藉。

她左手指尖勾着那双周绮亭遗落的高跟鞋,走出房间,来到印象中周绮亭卧房的门前,弯腰轻轻地将鞋摆放在门口,转身向楼下走去。

在来到楼梯口时,她才有些诧异,之前守在楼梯拐角处的保镖都不见了,整个三楼和二楼都没见到任何活人。

周绮亭已经做好了接受自己对她做出任何行为的心理准备,甚至打算把性命也交由自己处置,所以才会把保镖都撤走。

周悯擡起双手,目光描摹掌心的纹路。

自己这双沾满罪孽的手,如何捧得住那颗珍贵的心呢?

-

周悯本以为,经过昨天那次不太愉快的收场后,周绮亭短时间内不会再见她了。

可她想错了。

当她在深夜被保镖反手押进周绮亭的卧房里时,她看到床边不到两米的地方放置了一个此前未见到过的囚笼。

笼体由黯沉的金属铸就,栏杆上镂刻着繁复的蔷薇枝蔓,其上隐隐流转着冰冷的寒光。

随着“咔哒”的一声轻响,笼门的锁扣应声打开,周悯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隐藏在纹饰之中的锁孔,随后便被按低肩膀推进了笼中,合上了笼门。

等看着完成任务的保镖离开,她才转过头仔细打量刚才匆匆一瞥的物件。

笼子的角落里放置了一个银质的水皿,盛满了清水。中央是一个缎面软垫,略大,但不足以供人平直地躺卧,上面还散落着一张一看就知道是被随手扔进去的丝质薄被。

狗笼、狗碗、狗窝……周悯又擡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咧起嘴角轻笑。

倒是挺齐全。

她没有半点不适应,直接盘腿坐在了软垫上,挺直腰板,平静地等候自己接下来可能的遭遇。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房门才再次被打开。

安静的房间里,细微的响动对全神贯注的人而言犹为明显。

周悯的目光聚焦在卧室通往房门的短廊处,直到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才迅速垂下眼睫移开视线,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却竖起耳朵细细听着那个方向传来的所有动静。

周绮亭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穿过了衣帽间进入浴室,关上了门。

较远的距离与曲折的阻隔让周悯没办法再从声音判断周绮亭的动向,于是时间在焦躁的情绪中被无限拉长。

直到听见浴室门再次被推开,周悯垂着眼,神经随着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而一点点绷紧。

刚出浴的身体蒸腾着温热的水汽走近,低垂的视线瞥见踏着软底绒面拖鞋的双脚在床边站定,精致的脚踝和没被浴袍遮盖的小腿白得有些晃眼,随后浴袍滑落在地,经体温烘暖的馥郁气息扑鼻而来,周悯不禁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

不久,一声按下开关的轻响后,室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余床头的一盏夜灯幽幽地散发着昏黄的光。

随后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房间重归安静。

等待了一段时间,周悯才小心翼翼地擡起头。

只见周绮亭背对着她,侧躺在靠近她那一侧的床边,身上半盖着一张丝质薄被。

朦胧的暖光勾勒着周绮亭的轮廓,肩颈的弧线在昏黄中格外柔和,光束沿着脊线缓缓地淌入睡裙的空隙中。

天气渐冷,虽然室内一直维持着恒温,但周悯看到周绮亭露在被子外的单薄背影,还是忍不住皱起眉。

不好好盖被子,明天睡醒手脚又该变得冰凉了。

但就两人目前微妙的关系而言,出声提醒显得周悯太过关心,而这个距离周悯又够不到周绮亭的被角,于是只好就这幺闷闷不乐地盯着那个背影。

时间慢慢过去,周悯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薄被随着睡梦中的人偶尔翻身而一点点滑落。

周悯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过周悯的担心并未持续太久,厚重的窗帘留下的一点缝隙刚透进来一些蒙蒙亮的天光,周绮亭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

突然的声响让坐了一夜的周悯猛然一惊,慌忙卧倒蜷缩在软垫上,闭着双眼,装作熟睡的模样。

周绮亭擡手按掉手机的闹钟,从床上起身后静坐了一会,才下床洗漱。

直到房门再次合上,周悯睁开眼,陷入思索。

深夜才回来,清晨就出门,周绮亭特意过来这边休息是为什幺?

心中有一个答案隐隐成型,周悯耷拉着嘴角,内心满是愧疚。

-

当晚,周悯婉拒了保镖的押送,自动自觉地进到了笼子里。

事出反常,保镖不放心地再三确认过笼子被好好锁上后,看了一眼正在认真研究水皿纹饰的周悯,将信将疑地离开了房间。

周悯没有计较保镖的防备,因为她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幺经不起考验。

纵使她现在只是个身不由己的阶下囚,可鉴于她曾经犯下的罪行,那些保镖谨慎点也是应该的。

没过多久,开门声响起,这次周悯没有回避,视线自周绮亭出现在短廊的那一刻就紧紧黏在对方身上,一瞬不瞬。

周绮亭却没有在意这放肆的目光,仿佛只当她是房间里众多陈设中寻常的一件,甚至沐浴后路过她时,连余光都不屑给予。

房间的光线再次陷入昏暗,在周悯数到第六千次心跳后,她擡头看向床上似乎已经陷入熟睡中的人。

在几次翻身后,周绮亭这一次面朝她的方向侧睡着。

躺在不远处的人身上的薄被又下滑了些许,露出睡裙难以遮盖的肌肤和纤白的脖颈,上半身微蜷着,手臂交叠伸展在身侧,曾经水亮红润的嘴唇此时有些苍白,呼吸平缓,眉头却微微皱起。

周悯借着昏黄的夜灯注视日思夜想的睡颜许久。

保镖的防备是正确的,可又太低估了周悯。

周悯摊开手心,指尖灵活翻转,将一直藏在手里的细长条状金属片夹在指间,插入藏在纹饰中的锁孔里轻轻拨弄。

这是她白天的时候偷偷从腰带的带扣上卸下来的,虽然材质硬了点,但用来开这个锁也勉强够用。

花了点时间终于把锁打开,周悯蹑手蹑脚地挪到床边。

她屏息凝神,两手食指和拇指各自小心翼翼地捏住滑落的被角,轻而缓地一点点往上拉,生怕不小心惊醒睡梦中的人。

周悯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经历过让她这幺提心吊胆的时刻了,上一次还是周绮亭盘问她调查署相关知识点的时候。

等到被子彻底盖住周绮亭的肩膀,她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回到囚笼里将笼门掩上,才擡手拭去额头上渗出的薄汗。

真是忙碌又充实的一晚啊。

清晨,闹钟再次响起,周绮亭睁开双眼,眼底的迷蒙逐渐褪去。

清醒过来的她留意到还好好盖到肩膀的被子,神色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直到夜里。

周悯没有再盯着回家的周绮亭,郁闷地蹲坐在软垫上蜷成一团背对着她。

周绮亭路过被自己命令保镖拆掉门锁的囚笼时,看了一眼那团可怜巴巴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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