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多出来的肢体成了它们的武器。
浓雾中,四面八方不断伸出的肢体袭向他们,无一例外都被青芜的短匕削断,血液喷溅,肉沫横飞。
青提那边也不太平。
它们发现了带路的小张保,所有进攻便朝着张保飞去,青提摸出一个香水瓶,所有靠近的东西碰到香水瓶喷洒出的水雾,瞬间如腐花一样,腐败枯萎。
小张保带着他们疾奔,穿堂过巷,对地形的熟悉成了他们唯一的优势。但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原本还算稳健的步伐开始虚浮。
“咳......咳咳!”他猛地呛咳起来,脚步一个踉跄。
“张保?”青提想去扶他。
“别停!”小张保挥开她的手,声音嘶哑,继续往前冲,但咳嗽却止不住,“咳!没......没事!就快到了。”
他的脸色在雾气和灯笼微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不祥的灰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整个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有什幺东西正从他体内被强行抽离。
幽灵们的声音近在身后。雾中,一只枯瘦、指甲尖锐的手几乎要抓住小张保的后襟。青提立刻抓着香水瓶朝着那只手狂喷数下,没有惨叫,只有类似皮革撕裂的声音和更加愤怒的低吼。
祠堂黑魆魆的轮廓终于在浓雾中显现。
“门!”小张保嘶喊着,用肩膀猛地撞向那扇沉重的木门。
瘦小的身躯在这庞然大物中破出,将门轴撞开。
几人鱼贯而入。小张保最后一个跌进来,青芜立刻放下郢柟榷,转身抵住门板,青提紧随其后。
就在门合上的刹那,门外传来“砰!砰!”的撞击声,力道大得让整扇门都在震颤。
小张保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随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这一次,他捂住嘴的指缝间,渗出暗红粘稠的血迹,滴落在他破烂的衣襟和长长的辫子上。
“张保!”郢柟榷喊了他一声,但她没时间去看他的情况。
青芜和青提腾不出手,现在能除掉太岁的人只有自己。
她能使用的工具只有空间里的食用油和打火机。
小张保摆了摆手,气息微弱,像是知道了什幺,他流着泪,眼睛里却有光:“没......时间了......俺知道俺们村这个下场是俺们...咳!活该......”
从青提把话说开的那刻,他就知道了,哭泣不是无法接受,而是因为接受了张家村的阴暗面,才更受打击。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不止是门,连墙壁和窗户都在震动。透过门缝和窗纸的破洞,可以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他们沉默着,没有喊叫,只是一下又一下,用身体、用头,顽固地撞击着每一寸屏障。
无数双眼睛在雾气和阴影中,闪烁着空洞又贪婪的光。
太岁缠在长生桩上,肉不断蠕动。
郢柟榷掏出油桶,拧开,她将油尽数泼在木桩上。油桶都来不及收回,被丢在一边,另一手掏出打火机。
于此同时,墙体被撞开,坍塌。
最先挤进来的幽灵,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着,手脚并用,直扑向郢柟榷试图阻止她。
眼看拦不住,青芜和青提干脆离开门,快速凑到郢柟榷身边,三人互相抵着后背,郢柟榷将打火机划开后直接整个丢在长生桩下,火光瞬间吞噬了木桩。
太岁蠕动的更快了,甚至整根木桩上糊着的肉泥都开始剥离,向上攀爬。
青芜再次取出短棍转为长棍,青提配合着,两人将幽灵隔在最外围,郢柟榷总算知道为什幺自己说屠村的时候,他们都没给答案。
眼前刚倒下一个,其他的立刻就补上,怎幺都杀不完,甚至还有越杀越多的趋势。再加上都是太岁寄生的宿主,倒下的还没多久,便再次支棱着残肢站起,有些被青芜一棍打成两半的,便在地上爬行。
“保儿!我的娃啊!”一个嘶哑癫狂的声音穿透了混乱。
是村长。
它从最大的那个破口挤了进来,但他的样子已经看不出人形——躯干臃肿,像是皮下塞满不断蠕动的块状物,将皮肤撑出诡异的弧度。
涌入的幽灵太多,他身上有多处伤口,那些伤口明显是踩踏造成的。
双手已经被踩得血肉模糊,骨骼和肉泥混在一块,扁扁的护在腹部。它进入后并没有朝着他们的方向进攻,而是四处张望寻找张保的身影。
最后,它看到蜷缩在门边,咳血不止的小张保。
“有救了!有救!没坏!娃啊,爹把东西好好护着呢!没弄坏!”村长以那种畸形形态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冲向小张保,完全无视周围的战斗和大火。
就在那双烂泥般的手掌下,紧紧护着一块从长生桩上割下的肉块——完整的,没有被毁坏的肉块。
“吃下去!快,快吃下去。”村长扑跪在小张保面前,小心翼翼地撬开儿子紧闭的嘴,声音里满是急切的哭腔,“吃了它啊,保儿,吃了你的病就好了,爹想你活下去啊我的娃啊。”
小张保满脸是泪,混合着血污,他拼命摇头,用最后的力气抗拒着父亲的手,眼神里是彻骨的绝望和哀求:“爹......不能......吃...毁...毁了它......”
“听话!吃啊!”村长几乎是在咆哮,他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泪水横流,表情远比小张保更绝望。
就在推搡间,那团暗红色的肉块接触到小张保的嘴唇。
变故徒生!
那块肉活了过来,它表面猛地张开无数细密的肉芽,主动钻进小张保因咳嗽而张开的齿缝。
“唔——!!”小张保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紧缩,身体剧烈的弹动一下,随即僵直。
“保儿?保儿!”村长惊喜的抱住儿子,脸上露出狂喜,“吃了就好,吃了就好...马上...马上你就会好起来了......”
青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阴寒的温度沾染了所有人,祠堂剧烈震动起来,并非来自撞击,而是根基。墙壁、屋顶、地面,一切都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模糊、扭曲,像浸了水的画布,色彩剥落,线条融化。
幽灵们定格在原地。
幻境在坍塌。
在最后摇摇欲坠的景象中,郢柟榷的目光穿过青色火焰和坍塌的虚影,落在祠堂角落。
那里,身形畸形膨胀的怪物村长,紧紧护着怀中的儿子,村长低头看着儿子,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泪水不断滚落,嘴里还在喃喃着,声音诚恳、急切,充满了一个父亲最原始的祈愿。
“活了...活了...爹的保儿,一定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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