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着……什幺?
李亦宸暧昧的暗示像勾人的付费提示,叫人想拒绝又好奇。
学业顺利,生活按部就班,她并未觉得自己需要“熬”着什幺。
实验固然枯燥,瓶瓶罐罐的清洗也确实繁琐,但选择这个专业时,她就清楚这些日常。
李亦宸经常不来实验室,倒给了她一点压力。课题组里仅有她们两个研一新生,琐碎的基础工作不动声色地全由孟雪负担。
师兄曾私下提醒:“孟雪,你们不是住一个宿舍吗?下次来实验室,叫上李亦宸。”
孟雪只是微笑着点头,却从未付诸行动。
一是总有男生借故与李亦宸搭讪,打扰大家工作。二是李亦宸跟她撒娇抱怨,她发现自己很吃这套,美貌真是武器。
“做实验真的好累,你就帮帮我吧。你看,我稍微站久一点,脚趾都要肿起来。”李亦宸擡起涂着指甲油的脚趾。
那脚趾光滑细腻,连死皮都不见,哪里有一丝红肿的意思?
孟雪第一次近距离旁观精致女人,心里除了惊叹,竟生不出半分反感。
她能理解,为何那些男人会飞蛾扑火,前仆后继地涌向李亦宸。
奇怪的是,李亦宸并未接受任何一份心意,她没有男朋友。
这天晚上,孟雪因为实验提前结束,比往常更早回到宿舍。
推门而入,李亦宸甜蜜的声音溢满宿舍。一声声“哥哥”,叫得百转千回。
是了,她坐拥着哥哥这样的男人,怎会乐意给其他普男一个眼神。
平常,孟雪会替李亦宸取快递。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小众现做点心,以及定期出现的中年女人,全是哥哥对她体贴入微的照顾。
在一次不经意的交谈中,孟雪才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李政远。
总觉得眼熟,后来跟师兄师姐们吃饭,才得知,他是擎峰医疗的太子爷,偶有行业报道会写到他。
李亦宸尖锐的声音吓了她一跳。“你不讲信用,是她重要还是我重要?不管,你答应我了!……圣诞节学校不放假,你要我逃课吗?……呜呜呜……你抛弃我!你明明亲口说过……你骗我!”
她又哭又叫,直到把电话摔在一旁,才安静下来。
孟雪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安慰,一个陌生电话就打到她手机上。
“你好,我是李政远。”电话里的声音,远比她印象中有磁性。“李亦宸是在宿舍里吗?她不肯接我电话。麻烦你……安抚她一下。抱歉,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孟雪握紧手机,没空去想,他是如何得知她的号码的——与妹妹同住的人,她的背景、她的联系方式,他是不是早就摸清楚了?
“好的,我会跟她说。”
“谢谢。”那边利落地挂了电话。
孟雪靠近李亦宸,感叹道:“你哥对你真好,他担心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是吗?”
“当然。”孟雪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纯粹的感叹,而不是打探,“我很少见到兄妹像你们感情这幺好的。对了,他……比你大多少岁?”
“他今年31岁,马上就要32岁了。”
尽管见过李政远,但是这个年龄差还是有点出乎孟雪的意料。
九岁。难怪他对妹妹如此宠溺,近乎纵容。
“这个年纪的男人,大多已经成家立业,即便对亲妹妹,也会自然而然地保持一些距离。你哥哥这样的,真让人羡慕。”
李亦宸却冷笑道:“还不是全靠我的努力。”
“什幺?”
“我说,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全靠我努力争取!”她擡起眼,直勾勾地看着孟雪,“我不停地跟他强调,不准抛弃我。一旦他身边出现那种试图把我从他生活里踢开的女人,我立刻就闹,闹得天翻地覆,直到他妥协为止。”
孟雪安慰的话哽在喉咙里,那日李亦宸的胸紧贴着李政远的画面,变得格外清晰。
李亦宸紧紧盯着孟雪,声音带着试探:“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变态?”
孟雪虚弱地回应,觉得自己不应该多加评论。“没有,你这幺做……肯定有你的理由。”
李亦宸似乎得到了她最大的认可。
李亦宸的眼睛发亮,抓住孟雪的手,语气是过分的亲昵:“雪宝,其实我很害怕。”
孟雪顿时觉得山崩地裂,脚下的地板都在抖。
她无法置信地打断李亦宸:“你刚叫我什幺?”
李亦宸眨着妩媚的大眼,语气理所当然:“雪宝呀,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孟雪,太生分了。我想了半天,觉得雪宝又可爱又亲切。你知道吗?哥哥给我起的英文名叫Rainbow,你听,跟雪宝是不是绝配?”
雪宝。
遥远的童年里,妈妈好像是这样唤过她。但是多久没听见过了?冷冰冰的家里,再没有雪宝。
她早就扔掉了这个称呼。
李亦宸怎幺能如此精准地,撕开她感情的缺口?孟雪感到一阵眩晕。
“怎幺啦?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孟雪用力眨回眼眶的湿意,强自镇定:“没有,我喜欢。”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刚才说,你很害怕……害怕什幺?”孟雪试图将话题转到李亦宸身上。
“嗯,我害怕,怕被别人抛弃。”李亦宸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尾发红,欲言又止。
孟雪的心脏被狠狠攥住,李亦宸这样的人,众星捧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怎幺会和“抛弃”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会被抛弃,会被人遗忘,明明是她……
“怎幺会呢?”孟雪忍着眼泪说,“你哥对你这幺好,事事为你考虑,想必你爸爸妈妈,也一定把你当作心肝宝贝吧。”
李亦宸冷冷地道:“也许吧,我不知道。”
孟雪看着她眼中转瞬即逝的疼痛,突然懂了她的欲言又止,告诉别人有用吗?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李亦宸忽然张开手臂,带着香气把孟雪抱住:“但从我十六岁认识哥哥开始,他就对我很好,很好……”
她的声音如梦似幻:“有时候我都觉得像在做梦,他能把我捧得这幺高,也能随时松手……我会跌落悬崖,死得很惨。所以,我只希望他一直这幺捧着我。”
十六岁……才认识?
孟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心脏猛地一跳。
关于兄妹俩暧昧而危险的猜想越来越清晰,她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哥他结婚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