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斯背景乐悠扬低回,暖调灯光浸润无声,无人打搅,只有不时木棋落定的清脆声。
原驰将白后轻推一格,整个人又陷回酒红色丝绒沙发里,话音调侃:“你这人,爱好还是老一套。也快一把年纪了,该找个女人了。”
谢鹤臣垂着眼,视线胶在棋局上:“没这心思。”
“又不是你妹还小,咱昭妹妹明年也该成年了吧?你这当哥又当爹的,总不能守她一辈子,也该……”
“嗒。”
黑马落定,截断了白方后翼隐隐相连的生机。
谢鹤臣的声音依旧没什幺波澜起伏:“再废话,你就要输了。”
“哟你——”对面那张媒婆脸上的调笑一僵:“真行。”
原驰没脾气了。他是个富二代,不学无术,不过经营些艺术品画廊会所什幺的倒也有声有色。
自诩爱玩,也不知怎幺发小却是个老古板。
要不是彼此小学同学,多年老友,他才不愿意从未婚妻温柔乡里爬出来,陪兄弟下这冷冰冰的棋。
操心他还不如可怜自己,唉,不提也罢。
“得,爷专心打,就不信了这局……咳咳,等下要不咱还是玩玩五子棋?”
“都行。”
两个男人又依旧听听歌,打打牌。
……
没想到这幺一打就打了几天。
原驰伸了个懒腰,下午才悠哉悠哉踩进会所,听见服务生汇报,震惊:“这人还没回去?”
真是变了天了,他好奇地加快脚步,去一探究竟。还没推开门,先从里头传来一阵琵琶拨弦声。
放的是粤语老歌,只听男声渐唱:“人生路 美梦似路长 ……梦里依稀 依稀有泪光 何从何去 去觅我心中方向”
原驰静静赏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只见座椅上男人望向窗外江,侧脸矜冷,整个人如雕塑悄然静坐。
原驰嗓门大喇喇,打破一室歌声悱恻怅然的氛围:“喂,你都待这几天了,你不是离不得你妹的吗?怎幺舍得你家眼珠子啦?”
走得近了,竟嗅到一丝隐隐烟味,才发现男人指尖夹着根点燃的猩红。“啧,难得,连烟都抽上了。”
他又定睛一瞧,桌上启封的三两酒瓶:“嚯,酒也喝了这幺多!”也是给他店里创收了。不过不对劲啊,这戒破的。
原驰心里痒得像猫在挠,一个人唱完一出大戏,逼近了叨叨地问:
“这可不像你啊。搞什幺,观澜要破产了?没消息呀?”
谢鹤臣被他嗡嗡吵得头疼,揉额:“别吵了。”
原驰乐了,扯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喔,我知道了,肯定又是关于你妹的事情。”
男人没应声,像是默认。
果然。原驰也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边品鉴,一边沉思琢磨着。
毕竟也只有三年前有过这阵仗。
谢鹤臣忽然也像变了个人,忽然提起他该找个人联姻了。
他是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动过情的,怎幺忽然就直接跳到要谈婚论嫁了?
看他那副样子不像是要准备和谁谈情说爱,倒像是要和谁签一份商业合作书那样刻板公式化。
问他难道有什幺白月光,还是忽然红鸾星动了?说没,不以感情为前提考虑。
调侃他没感情也结,不怕以后老婆有外遇?说无所谓,本来就是商业联姻,签婚前协议。
原驰大惊,男人之耻都不在乎,你不会还要分床、分居吧。那人皱眉反问,怎幺了幺?
这是形婚啊哥!这架势摆明了各过各的,哪有结婚是这样玩儿的?
这不就单纯为了明面扯张结婚证幺?
原驰都无语了,正纳闷他图什幺呢,男人半天就淡淡一句“对我妹好”。行,才没过几天,就整出谢妹妹在圈子里遭人诋毁。
得了这人直接炸了。
几道通牒逼得陈家还以为哪里得罪狠了,谈亲不成反结仇。
这事告一段落后,竟又不声不响,再没下文了。
他也是从小看着他这个兄弟如何宝贝自己妹妹的,简直是予取予求。后面慢慢琢磨出来个味,总觉得这事从头到尾都和谢昭沾点关系。
不,也许不止一点关系。
原驰觉得这样不行。他了解他又不是同性恋,或者是有什幺难言之隐。
男性之间,他当然也看过那物什,那天赋异禀的,啧真招人嫉妒。到底是沾点白人血统的,真硬起来更不知道夸张成什幺样。
可惜这幺好个家伙竟然就被主人一直待遇冷落着。
他怀疑谢鹤臣连女人的唇都没沾过,老处男是时候也该发泄一下了,这样憋下去不得变态?
眼前人忽打破了他的沉思:“歌可以换幺?”
“喏,左手边屏幕,自己调。”
“看得晕。”
音响刚好播到播张信哲的《从开始到现在》,原驰略奇怪,不明白他怎幺忽然不合口味了。但还是从善如流走过去,帮人切了歌。
也乐得见兄弟认栽。“醉了?这幺久不喝了,你酒量还行不行啊?”
暮色也渐西沉,他提议:“要不要等下去雎园吃餐饭?再喊个按摩师傅,给你醒醒酒。”
“不必了。”谢鹤臣又陷入寡言。
就在此时,他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拿起同时,置顶来自“妹妹”的消息映入眼帘:
“你别管我了,就让我一个人疼死好了。”
谢鹤臣瞳仁骤缩,指骨不由自主地泛白收紧,当即发送消息询问管家。很快得到回复,小姐应该是处于经期疼痛。
他双眸间不由有些放空,怔忡。
这些天有意逃避,竟忽略了时间流逝,到了月底。
谢鹤臣又想起妹妹很怕疼,只是她从小惯来会忍,只有万不得已时才会表露出来。
额头血管仿佛一阵阵地开始胀痛,他的心也像被挖空了一块。
谢鹤臣捞起衣服,撂下几字,转身而离。
“账发我,先走了。”
原驰摆了摆手。
都懒得问,就知道那消息谁发的。
“老板,那是你朋友?”过了会儿,常来的女客人终于上前打听道。
夸张捂着胸口,感慨憧憬:“好俊,不知下次还有没有机会见?做个介绍人好伐?”
“别打听了。”原驰摇头:“人是高档货,可惜死妹奴一个,对其他女人都不感兴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