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一身人模狗样,宋老大现在简直神清气爽。花枝招展地朝苏芷抛媚眼,一副申城市花的风流做派。
苏芷谨慎地跟在身后,像个丫鬟,亦步亦趋。宋大小姐,呸呸,宋大少爷出门,注意排场。
今天的申城开始回暖了,连天色也开始晴朗起来。缺点是,雪也开始融化,变成了一地烂泥,一脚一个脏。
“妈的。”
当宋大少爷第三次触发脚下水泥砖的脏水地雷袭击,他变回了那个满口操蛋的下九流痞子。
苏芷也不太乐观。那身墨蓝的百迭裙下摆成了水墨画,挥毫着攻击性极强的黑泥点子。
宋鸮烦得想点一根烟,又怕点烟的这一会又踩到脏水地雷。
“现在怎幺办?”
他反问苏芷。
苏芷没反应过来,“像两只农场里的脏脚鸡?”
宋鸮沉默了。
他今天做得最完美的决定就是穿了一件黑牛仔裤,保住了小腿及以上部分的体面。修长的腿,自上而下俯视,居然真的有一种鸡脚的样子,越看越像……停停停。
“行吧,你是小鸡崽,那我是什幺?”强制拉住思维发散的宋鸮苦中作乐试图寻求安慰,雄鹰最好,雄鸡也行。
但苏芷一向狗嘴吐不出象牙,“母鸡。”
“操。”
他有点想打孩子。
老是站在泥水里也不是个事,“去吃饭吗?”他泄气地问。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一身泥让他怎幺风光?
“中餐还是西餐?”
问到点子上了。宋鸮脑子快速转动起来,想到附近有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当即决定马上启程前往早日结束这狼狈的泥水扫雷游戏。
他拉着走神的女孩朝目的地走去,如同母妈妈领鸡崽。
苏芷确实在走神。
就在刚才那一刻,面前这人和某个老东西的身形重合了,让她还以为自己眼花。
“王上……”
她喃喃自语。
授后来还是走了,并且带走了羽。这其实超出了有苏氏的预料,作为家族的主祭,告和羽这对兄妹本不该成亲,不该变得世俗化。
但是家规在国法面前苍白如纸。
那是未来的大王。
启放弃了太子之位,如今的授是毫无争议的储君。大王的权威,有苏氏,忤逆不起。
告的反应是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印象里妹妹从未离开过他,但如今授表哥要带她出远门去北蒙了,并且很久都不再回来。
“可是……”
他下意识想要挽留,人在被迫面对改变时总是恋旧的。
羽不是属于我的吗?
家族教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他:“你和妹妹不会成婚,你们只有彼此,一定要珍惜爱护对方”。他早就习惯了照顾妹妹,陪伴妹妹。羽的离开让他无比失落。
“还会回来吗?”
羽在临走前把家里的糖果柜钥匙还给了哥哥,再三叮嘱以后她不在身边,他要节制管理好自己。
可是,他不想她走啊。
羽要去北蒙做授的妇了,她和授要做夫妻了。
“……夫妻,像爸妈那样吗?”他大概懂,但他想问个明白。
仆人当少爷还没开窍,于是耐心解释,“是的,就像老爷和夫人那样,结为姻缘成为一家人,以后还会有孩子。”
告不解,“我和羽也是一家人,我们以后也会有孩子。”收来教育抚养成为下一代巫。
仆人没去纠正告的混乱认知,只是冰冷地表示,“但是少爷,你争不过授少爷的。何况他就要做大王了。”
于是告无措地沉默了。
“好吧。”
一声无奈,像枯叶被寒风吹落枝头坠入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轻得听不见。
宋鸮想好了,虽然约会被一地的污泥坏了性质,但是他还是有宝贝能给妞展示,有相处的话题能聊的。
推门进店,他带着苏芷找了座位坐下。俯身就是拍拍裤子上干掉的泥水点子,抹掉靴子上的泥印,顺手把菜单扔了一份给苏芷。
苏芷同样把裙子上,袜子上的泥星子拍了拍,又找来纸巾擦干净自己的小皮鞋。成果触目惊心。
不过至少相对干净了,看着顺眼不少。
“吃什幺?”
苏芷扫了一圈,“这个奶油蘑菇意面,还有姜饼。”
“吃这幺清淡啊?”男人撑着下巴凑看近苏芷,女孩长着一双瑞凤眼,眼角的泪痣又把这份端庄反转成了魅惑。
“啧。”
“怎幺了?”苏芷一擡眼,发现宋鸮近得就差鼻息打在脸上了。
一个激灵,吓她一跳。
“害羞啦?”
“你故意吓我。”她懊恼地瞪了对方一眼,落在男人眼里全是可爱。
“小神婆。”
苏芷没当回事。
“小雀雀。”
苏芷有些迟疑。
“阿羽。”
苏芷炸毛了。
“说中了?”宋鸮挑眉。
“宋先生,都知道些什幺?”苏芷头皮发麻,怎幺也想不到宋鸮怎幺扔炸弹了。
“苏芷,原名苏羽。1935年入学圣玛丽女校,实为巫觋传人。”宋鸮翘起二郎腿,“想不到大清都亡了,却还有巫师流传。”
苏芷暗自喘口气,还好。
下一刻,“小狐狸,你还要装糊涂多久?”
苏芷裂了。
对方却在捅娄子后轻描淡写叫来服务员点餐:“对,一份姜饼,要加罂粟籽;一份奶油菌菇意面,加罗勒;一份烤鱼,加胡椒。”
他故意的。
罂粟籽,罗勒,胡椒。
罂粟可致幻,罗勒发现于神圣十字架,胡椒直指旧缘。
他全知道了。
宋鸮又笑,“想说什幺?资辩捷疾,闻见甚敏?”
苏芷发现今天确实是一个不适合出门的日子。
羽登上了授的车,望着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有苏氏,神情复杂。
授抓着羽的手,他没错过告眼里一闪而过的偏执。那道怎幺看都算不上正常哥哥的,对妹妹的情愫。
但是,到此为止了。
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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